“不能留,但也不能退。”林淵的手指從哈密衛往西劃,劃過一片空白,停在殘卷邊緣一個模糊的地名上,“退回嘉峪關,兩三萬騎兵追著咱們的屁股啃,三千步卒在戈壁灘上跑不過騎兵,跟送死沒區別。”
丁修皺了皺臉上的疤:“那往哪走?”
“往西。”
幾個人同時愣了。
王柱手裡的幹餅差點掉了:“往西?再往西就是吐魯番了,那不是衝著葉爾羌的地盤去的?”
“對。”林淵的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葉爾羌的主力在喀什噶爾集結,吐魯番現在是空的。阿卜杜拉帶了一萬人來打哈密,吐魯番的守軍能有多少?撐死了幾百號人。”
帳裡又安靜了。
馬世龍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老頭在邊關蹲了二十三年,腦子裡的地圖比殘卷上畫得清楚。
“大人的意思是,趁葉爾羌大軍還沒集結完,先一步把吐魯番拿下?”
“不光是吐魯番。”林淵的手指繼續往西滑,“吐魯番再往西,是天山南麓的一串綠洲城。葉爾羌人在這些地方種糧、挖礦、養馬,是他們的命根子。咱們把命根子攥在手裡,兩三萬騎兵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丁修聽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大人,您這是打算拿別人的窩當自己家?”
“有糧有礦有水有馬,憑什麼不能當家?”
王柱把最後一口乾餅塞嘴裡嚼了兩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反正跟著你走到現在,哪回不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往西就往西,總比蹲在這兒等死強。”
周大壯舉著木勺問了一句:“那四千多俘虜呢?帶著走?”
“帶著。”林淵看了陳圓圓一眼。
陳圓圓接過話頭:“四千俘虜裡有不少是天山南麓各部落的人,被葉爾羌裹挾從軍。這些人未必跟葉爾羌汗國一條心。路上讓馬世龍甄別一遍,能用的挑出來,不能用的留在哈密修城牆。”
馬世龍點頭:“老夫在嘉峪關跟西域商隊打過交道,能分出哪些是葉爾羌本部、哪些是裹挾的雜牌。”
林淵拍了一下木案,殘卷上的灰塵跳了幾粒。
“明天一早拔營。丁修,你把火銃手全部換上繳獲的戰馬,騎不穩的綁在馬背上也得跟著走。王柱,重甲步卒輕裝,鐵甲捆馬背上,人兩條腿跑。周大壯,糧食只帶十日的量,多了帶不動。”
他最後看了一眼殘卷上那個三道橫線的符號。
“宋老頭呢?”
“在外頭修銃管呢。”周小子插了一嘴,“宋老頭說有三十多支銃管打裂了縫,他要連夜修。”
“叫他別修了,把鐵省下來。”林淵站起來,繡春刀在腰間晃了一下,“到了吐魯番有的是鐵,讓他造新的。”
帳簾掀開,戈壁灘上的夜風灌進來,帶著血腥氣和硝煙味。遠處壕溝區的火把連成一片橘紅色的光,四千多號光膀子的俘虜在火光裡搬屍體,馬世龍的鞭子聲和呵斥聲隔著半里地都聽得見。
林淵走出帳外,抬頭看了一眼西邊的天。
天山還看不見,但他知道就在那個方向。霍去病當年從河西走廊一路打到祁連山下,二十歲封狼居胥。他林淵比霍去病多活了五年,打到天山腳下應該不算丟人。
陳圓圓跟出來,站在他身後三步的老位置,手裡那本冊子合著,炭筆別在耳朵上。
“你在想什麼?”林淵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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