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不錯。
谷口那幫鐵罐頭他早就看過了,不到兩百人擠在一丈寬的窄路里,拿著長矛跟縮在殼裡的烏龜似的。南面那支騎馬趕來的援軍也不過三百騎,隊形散得跟放羊一樣,馬背上的人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步卒臨時騎的馬。
他用黃銅望遠鏡又仔細掃了一遍,把鏡筒收回鞍袋裡,對身邊的通譯說了一串話。通譯弓著腰翻譯給旁邊的副手聽:“大人說,這些東方人不值一頓晚飯的工夫。”
保羅笑了笑,抬手往前一指。
三百名半身甲僱傭兵踩著碎石往前推進,每人扛著一杆比人還高的重型火繩槍,銃管烏黑,槍托上雕著紋飾。火繩頭的煙在銃尾邊上飄著,一縷一縷的,像荒漠裡燒牛糞的味道。
他們列成兩排,走到距離林淵這邊大約八十步的地方停下來。前排蹲跪,後排站立,銃口齊刷刷壓過來。
這幫人動作是真利索。從行進到架銃不到十息的工夫,有股子老兵油子的味道。
“砰!砰砰!”
火繩槍炸響,白煙騰起來,鉛彈擦著戈壁灘的碎石飛過來。大部分打在了三百騎前方的空地上,砸起一片沙塵。有兩顆打在了前排銃手的馬腿附近,馬受驚往旁邊跳了一步。
丁修在馬背上罵了一句娘,扭頭看林淵。
林淵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八十步,已經逼近這批火繩槍的射程上限了。這幫紅毛夷想先放一輪試試深淺,順帶嚇唬人。
如果對面是普通明軍,八成管用。
可惜不是。
“丁修。”
“在。”
“往前推到五十步。”
丁修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打了半輩子仗才攢出來的狠勁。他猛地一夾馬腹,手裡的軍刀朝前一劈。
“全體下馬!推進五十步,三排列隊!聽老子的號令開火,誰他孃的先打老子斃了誰!”
三百銃手翻身下馬,把韁繩往馬鞍上一繞,端著燧發銃小跑著往前衝。戈壁灘上的碎石在靴底下嘎嘣嘎嘣響,三排隊形在跑動中拉開,快得像是練了一百遍。
對面的火繩槍手正在裝填。保羅倒不慌,他的僱傭兵訓練有素,裝填一發需要大概三十息。在他看來,對面這幫步卒跑到五十步的距離時,他的第二輪齊射正好能招呼過去。
他算錯了一件事。
燧發銃不需要點火繩。
三百銃手跑到五十步的距離,蹲的蹲站的站,第一排一百支燧發銃齊刷刷舉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從停腳到架銃不到三息。
保羅的笑容凝在臉上。
對面銃手的銃管上沒有火繩,沒有明火,什麼都沒有。他在望遠鏡裡看得清清楚楚,那幫人就是舉起銃,扣下了扳機。
怎麼可能?
“放!”丁修的嗓子像破鑼。
一百支燧發銃同時炸響。五十步,這個距離連魚鱗甲都擋不住,何況半身皮甲。鉛彈像下冰雹一樣砸進對面的陣列裡,前排正蹲著裝填火藥的僱傭兵成片栽倒。有人胸口被打穿了,還保持著往銃管裡倒火藥的姿勢趴在地上,火藥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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