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樣，對於縣城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石頭都瞭如指掌。
“先生”他的聲音很乾澀，“您到底……”
沈越打斷他說，“碰巧看過一些雜書。”
他轉過身去向城門走去，聲音在悶熱的空氣中飄蕩：“溝已經挖好了，涵洞也打通了。”我去村裡了。鴨子在田裡，沒有人看管，就會糟蹋秧苗。”
趙德清跟了兩步說道：“先生。”晚上好。如果不下雨的話，下官就請先生喝酒
“來”沈越沒有回頭，也走了。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不能住在城裡
——
暴雨是在半夜的時候來的。
風一吹，就捲起沙土，把窗戶紙都給拍得啪啪作響。緊接著就是雷聲，好像從頭頂上滾過一樣，讓人感覺牙根發酸。最後下雨了，並不是滴滴答答地下，而是像千軍萬馬一樣奔騰而下，砸在屋頂上，像銅錢一樣大的雨點子。
定遠縣城的燈光很亮。
趙德清穿蓑衣站在城頭上望著護城河的水位上漲。但是水並沒有漫過堤岸，而是順著新挖的暗渠，潺潺地流到城外低窪的河溝裡。城南低窪的小巷裡，雨水匯聚到排水溝中，打旋著鑽進了被掀開石板的涵洞裡，消失在地下。
縣城裡只有少數幾處老房子的瓦片被風吹落了，並沒有出現積水成災的情況。
趙德清在城頭上站了一夜，蓑衣都溼透了。天亮的時候雨小了一些，他就叫師爺去鄰縣打探訊息。
訊息回來之後，鄰縣懷遠縣的護城河淤塞沒有治理好，一夜暴雨之後，淹沒了半個城，死了上百人，流民趁機搶奪了糧庫。
趙德清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回到縣衙之後，他鋪開宣紙，提起毛筆蘸上墨汁，寫了一份奏摺。寫到後面的時候，他就停了下來，想了想之後把“沈越神蹟”四個字劃掉，改成“幸有民人沈某，通曉水利，指點迷津”。
他不敢寫的太神。陳敬宗的摺子已經很誇張了，再誇張的話上面就不會相信了。
但是劃掉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
——
沈越是走在泥濘的小路上回到村子的。
雨後土路如漿糊一樣，一踩下去就會帶出半斤泥來。手裡拿著一個新買的鐵鍋，是縣城裡的鐵匠打製的，平底沒有耳朵，很結實。舊的豁口鍋留給了縣衙，讓趙德清當作念想。
村口的老槐樹下面有一個老人。
青色的布直裰、方巾、水葫蘆。但是不是以前的檢校。這個人年紀比較大，頭髮和鬍子都是花白的，腰間掛著一個羅盤一樣的東西，正在抬頭看天。
聽見腳步聲之後，他轉過頭去，目光落在沈越的臉上，就像是兩把錐子一樣要往裡面鑽進去。
沈先生問的是。
“是”
我是劉基老者拱手作揖，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銅磬上一樣，“字伯溫。”應天府一個閒人，特地來討一碗水喝
沈越的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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