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說……”船老大嚥了口唾沫，“說靴子該換了。溼靴子，捂腳，長瘡。”
朱元璋愣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棉襖上的泥點子簌簌往下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一邊笑，一邊拍大腿，拍得泥水四濺：“好！好小子！咱的靴子溼了三天！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他笑夠了，忽然正色，把金牌往懷裡一塞，指著船老大：“你！回去！告訴沈越！咱的靴子不換！咱就穿著溼靴子，把這黃河堵上！堵完了，咱穿著溼靴子，去他村裡！讓他給咱烤紅薯！”
船老大：“……”
他不敢接話，磕了個頭，爬起來往船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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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回到村裡，天已經黑透。
他推著獨輪車，車軲轆在土路上顛，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個人影，瘦，小，縮成一團，像只凍僵的麻雀。
“二丫？”
人影抬起頭，露出一張小臉，凍得發青，鼻涕掛在嘴唇上，但眼睛亮：“沈哥哥！你回來啦！”
“這麼晚，不回家？”
“等你！”二丫跳起來，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頭是半塊烤紅薯，還溫著，“李嫂讓給的！說你出去三天，肯定餓！”
沈越接過紅薯，在掌心掂了掂。溫的，軟和，皮焦黑，瓤金紅，散發著一股子焦糖似的甜香。
他掰開，遞給二丫一半：“一起吃。”
“我不！”二丫往後縮，“給你的！”
“我不餓。”沈越把一半塞進她手裡，“吃。不吃，我扔了。”
二丫猶豫了一瞬，接過，小口小口地啃，像只小松鼠。
沈越蹲在樹下，吃著另一半紅薯，看著天上的星。今兒晴，星子亮，像誰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銀子。
“沈哥哥，”二丫含糊不清地問，“豫東……遠麼？”
“遠。”
“那……那個人，穿著你的棉襖，在豫東？”
“嗯。”
“他……他冷麼？”
沈越想了想：“不冷。棉襖暖和。”
“那……那他為什麼哭？”
沈越轉頭，看著二丫：“誰說他哭了？”
“李嫂說的。”二丫舔了舔手指上的薯泥，“李嫂說，那個穿棉襖的老頭，在黃河邊上，扛著土袋，一邊扛一邊哭。她說……她說他是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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