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昨天還吃我種的棉籽餅。”沈越說。
周德興愣住,然後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瘋子!真是個瘋子!拿下!給我拿下!”
兩個差役撲上來。
第一個差役抓沈越肩膀,腳下一滑——地上有剛才打翻的陶罐水,混了棉籽殼,滑得像油——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磕在門檻斷茬上,血當時就下來了,慘叫一聲滾到廟外雨裡。
第二個差役舉棍要打,棍子舉到半空,房樑上忽然掉下一團陳年灰絮,正中眼睛。他慘叫一聲,棍子脫手,不偏不倚砸在自己腳背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雷聲裡,清脆得很。
周德興後退兩步,臉色發白,後背抵上了供桌。
沈越沒動。他還蹲在地上,把撒落的棉籽一粒一粒撿回陶罐,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撿金子。
“妖……妖人!”周德興聲音發顫,手指著沈越,卻不敢再往前,“你等著!三日後,府衙派兵來拉!敢抗皇貢,滿門抄斬!本官……本官要讓你這破廟變成刑場!”
沈越把陶罐封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看向周德興,目光平靜得像看一隻聒噪的麻雀。
“我就一普通人,”他說,“沒門,你斬不了滿門。”
他指了指廟外:“雨大,路滑。官爺慢走,別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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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興帶著人,連滾帶爬地走了。
騾車在泥地裡打滑,差點翻進溝裡。那個砸斷腳的差役被扔上車,慘叫聲被暴雨撕得粉碎。沈越站在廟門口,看著他們遠去,雨簾把一切都扯得模糊,只剩下四個黑點,跌跌撞撞,像四條落水狗。
劉大被解開繩子,哭喪著臉,膝蓋一軟就要跪:“沈小哥……這……這可怎麼辦?胡相……那是宰相啊……咱……咱鬥不過啊……”
“不是宰相。”沈越說,“是中書省右丞相。宰相這詞,陛下不愛聽。”
他轉身走進廟,把陶罐放回牆縫,然後做了一件兩年來每天做的事——把傳國玉璽從包袱裡掏出來,走到磨盤前。
但這一次,他墊到一半,停住了。
玉璽在掌心,溫潤,沉重,底面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硌著指腹。他想起第43章看到的那個畫面——胡惟庸站在朝堂上,笑容滿面;李善長坐在一旁,眼神陰鷙;鮮血從臺階上淌下來,染紅了洪武十三年的雪。
這不是貪墨。
這是衝著他來的。
他治好了馬皇后,有人不高興。不高興到要斷他的根,斷沈家村的根,斷天下種棉人的根。
沈越把玉璽拿回來,沒墊磨盤,塞進了貼身的口袋。
然後躺下,閉眼。
腦子裡忽然多了一段記憶——不是醫術,不是農學,是商業。像是他在應天府的市舶司裡坐了十年,看慣了賬冊、關稅、漕運、物價。一張巨大的網在他眼前展開,網眼是數字,網繩是人心。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今晚,先睡覺。
廟外,暴雨如注。遠處傳來馬蹄聲,被雨聲撕得細碎,聽不真切,像是朝這邊來,又像是拐了彎。
沈越翻了個身,把玉璽往上推了推,遮住漏進來的一縷夜風。
。道囔嘟他”。煩麻……“
。了著睡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