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62章 灰漿歸位(1)

作者:衡岳·9天前

棗紅馬跑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鳳陽府地界。

沈越被馬顛得腰快散了,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兩條腿像踩著棉花,在地上站了好一會兒才找回重心。他把韁繩系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上,往河堤方向走。

隔著一里地就聽見了水聲。不是流水的聲,是水拍在堤面上那種悶響,噗通,噗通,像有個巨大的東西在水底下翻身。他加快步子,繞過一片蘆葦蕩,河堤出現在眼前。

二十丈新堤還在,青灰色的三合土堤面在晨光裡泛著暗光,一道裂縫都沒有。但他馬上看出了問題——新堤東頭那段舊堤垮了,垮了大約三丈寬,缺口處的水正往裡灌,渾濁的泥漿漫進堤後的低窪地,淹了半人高的蘆葦。

劉大蹲在缺口旁邊的堤頂上,褲子捲到膝蓋,腳上全是泥,滿臉鬍子拉碴,眼眶烏青。他看見沈越從蘆葦蕩那邊跑過來,先是一愣,然後猛地站起來,差點從堤頂栽下去。

“沈先生!”

沈越跑上堤頂,看了一眼缺口。斷口參差不齊,不是水衝的,是有人把石頭一塊一塊撬走的,邊緣殘留著鐵釺的鑿痕。缺口底部還散著幾塊碎磚,斷口新鮮,撬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天。

“誰幹的?”沈越問。

劉大的拳頭攥得關節發白:“前天夜裡。三更天,堤東頭有人放了一掛鞭炮,俺帶人跑過去看,回來就見這段堤被人撬了。撬走了三十多塊砌面石,剩下的碎石也被人推下去了。水流了半夜,俺帶人用沙袋堵,堵不住,水太大了。”

沈越蹲下來,摸了摸缺口邊緣的土。三合土乾透了,硬得像鐵,但接縫處的石灰層被人用鑿子一點點剔開,把石塊起出來,剩下的土坯扛不住水壓,一泡就垮。幹得利索,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

“李彬的人?”沈越問。

劉大搖頭:“不像。李彬敗走之後,京營兵大半夜都跟著您喝過螺螄湯,沒一個走的。俺查了,缺口那天夜裡,堤東頭巡夜的是張老三和孫小四,兩人都說聽見鞭炮聲,跑去看了,回來的時候缺口已經成了。”

沈越站起來,往缺口下游看了看。水漫過窪地,往更低的田裡灌,田裡剛插的秧苗被淹了大半,露出水面的只剩一截嫩綠的尖。田埂上蹲著幾個人,都是附近的農戶,一臉灰敗,手裡攥著鋤頭耙子,不知道是來救田的,還是來看田死的。

沈越蹲回去,從缺口邊緣撿起一塊碎石頭,捏了捏,石頭表面還留著石灰的印子。他腦子裡那段河工記憶忽然翻到了新的一頁——不是系統給的,是他自己想的。速凝灰漿的法子,在河工卷宗裡見過,原料就地取材:石灰、黏土、糯米漿,再加一樣東西。

他站起來,問劉大:“附近有碾坊嗎?”

劉大一怔:“有。往東二里地,老孫家的碾坊,磨米粉、打餈粑的。”

“糯米有嗎?”

“有。老孫家存了半囤,過年打餈粑剩的。”

沈越轉身往碾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帶人把那塊缺口邊的浮土清乾淨,把斷口的碎石都挖出來,別往裡填東西。等我回來。”

劉大雖然沒聽懂,但沈越說的話他已經習慣不問了。他招呼堤上幾個民夫,拿著鐵鍬開始清缺口。

沈越到了碾坊,老孫頭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見一個穿破短褐的少年跑進來,剛要趕人,沈越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磨盤上。老孫頭看了一眼銀子,閉嘴了。

“糯米漿。”沈越說,“半桶,夠稠的。粘手就行。”

老孫頭手腳麻利,小半個時辰就把糯米漿打好了,半桶,白稠稠的,還冒著熱氣。沈越拎著桶回到堤上,劉大已經把缺口清理乾淨,斷口處露出了三合土和舊堤的接縫。

沈越把桶放下,轉身去堤腳底下刨了一把黏土。黏土是黃褐色的,溼潤潤的,攥在手心裡能捏成團,放開也不散。他又從堤面颳了一捧石灰粉,這東西是三合土剩下的邊角料,堆在堤尾,用油布蓋著,沒受潮。

沒有量具,他用手掌量。三捧石灰、兩捧黏土、一瓢糯米漿,兌上水,用木棍在桶裡攪。攪了十幾圈,灰漿從稀變稠,從稠變得拉絲,粘在棍子上往下淌,流得慢,掛得住。

“這叫灰漿。”沈越對劉大說,“石灰黏土糯米漿,三樣東西。補縫用的。乾透了比石頭還硬。”

他蹲在缺口邊,用手把灰漿抹進斷口的縫隙裡,從底部開始,一層一層往上抹,手指摳進縫裡壓實。灰漿在晨光裡泛著米白色,像給石頭縫上糊了一層薄粥。

劉大蹲在旁邊看著,想幫忙又不敢插手。他看見沈越的手指被碎石的稜角劃開了幾道口子,血混在灰漿裡,在陽光下是暗紅色的,和米白攪在一起,像一朵小花開在石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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