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69章 乾衣裳(2)

作者:衡岳·3天前

沈越走進殿裡,在案前站著。朱元璋把那份名單推過來,指著其中一行:“這條,李善長洪武三年借銀八千兩,以御窯瓷片為憑。咱讓人查過了,洪武三年四月,御窯廠確實燒燬了一批祭器,報損四件。報損底冊上的瓷片數目和名單上寫的對不上,少了兩片。”

沈越站在案前,看了看那捲紙,又看了看朱元璋臉上的表情。朱元璋的面色繃得很緊,嘴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線,但眉眼之間藏著一股又深又沉的煩躁,像一頭被拴在樁子上的老牛,左轉右轉都甩不掉那根繩。

“李善長今早上朝的時候,還跟咱提了一件事。”朱元璋說,“他說鳳陽府的堤是他在督造,周知府插了一手,把民夫都調走了,堤修了一半就停了。他要咱下旨查辦周知府。”

沈越站在案前,把昨晚校尉的話和朱元璋的話對上號。李善長倒打一耙,把修堤的事甩到周知府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至於那份名單……他大概不知道沈越已經把副本送到宮中了。

“陛下怎麼回的?”

朱元璋忽然笑了,笑聲短促,像一口氣從鼻子裡擠出來:“咱說,周知府的事,咱要查。查清楚了再說。”

沈越想了想,說:“那名單上的名字,陛下打算怎麼查?”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收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面前那捲紙重新捲起來,擱在案角,用手指壓了壓:“一個一個查。先從小的開始。名單上最底下的那個人,是個戶部主事,管糧倉的,借了五百兩。咱已經讓人去請他了。”

他抬起頭來看沈越,目光停在他身上,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在沈越新換的青灰短褐上停了一下:“乾衣裳穿著合適?”

“合適。”

“合適就穿著。咱讓人給你做了五套,回頭送到你那偏殿去。”

沈越想了想,說:“一套就夠了。我不住宮裡。”

朱元璋沒接這句話。他把那份名單又拿起來,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手指沿著那些硃筆圈出來的名字一行一行滑下去,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用指節敲了敲。

“這個,咱打算留著。”

沈越看了一眼——是名單中段的一個名字,品級不高不低,位置不前不後,像一根被夾在中間的柴火棍。

“留著?”

“留著,讓人知道他沒被查。”朱元璋說,“名單上的人會慌。慌了的魚,自己會跳出水面。”

沈越看了朱元璋一眼。這人坐在案後,穿著家常的直裰,袖子卷著,頭髮沒戴冠,亂蓬蓬地壓在頭頂,看著像個在田埂上歇腳的農夫。但他說“慌了的魚會自己跳出水面”的時候,眼神里有一種又冷又靜的東西,像冬天結了冰的池塘,底下有什麼在遊動,水面卻一動不動。

“咱今晚要見個人。”朱元璋把名單收進案下的一個匣子裡,鎖好,“名單上第二個名字,李善長的親信,戶部侍郎陳廷敬。咱讓人捎了話給他,說今夜宮裡有茶喝。”

沈越站在案前,把這句話消化了一下:“陛下請他喝茶?”

“請他喝茶。”朱元璋站起來,繞到案前,和沈越並肩站著,“你今晚也來。坐旁邊,別說話,聽著就行。喝完茶,你去太醫院看看妹子。她這兩天又好了些,能自己走到院子裡去曬太陽了。”

沈越嗯了一聲,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殿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朱元璋在身後又叫了一聲:“娃子。”

沈越停住腳,回頭。

朱元璋站在案前,揹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你那個鋤頭,放在偏殿牆角,咱讓人看見了。那把鋤頭……是個好東西。別丟了。”

沈越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空著的手,想起來那把新鋤頭確實擱在偏殿牆角了。他點了點頭,走出乾清宮。雨後初晴的陽光鋪在甬道上,把溼漉漉的青磚照得微微反光,像在磚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水銀。宮牆根下長著一小簇野牽牛花,紫色的花被昨夜的雨打掉了兩三朵,剩下的還在順著牆根往上爬。

他沿著甬道往太醫院方向走。走得不快,步子放得松,兩隻手插在新衣裳的袖子裡。新布被太陽曬了一會兒,已經不那麼硬了,貼著胳膊軟綿綿的,像是開始習慣他這個人的形狀。

他走過那棵石榴樹的時候停了一下。枝丫上的嫩芽已經舒展開來,長成了幾片淺綠的小葉子,葉緣微微泛紅,像被晨光染了一層薄薄的胭脂。葉子還在長,還在張開,像是能看見它一寸一寸變大的過程。

他站在樹下看了一會兒,把棉籽從懷裡摸出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棉籽的絨毛被他的體溫捂幹了,又變得蓬鬆起來,在陽光裡泛著一層淺淺的褐色光澤,像一粒被曬暖的河灘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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