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70章 茶會(1)

作者:衡岳·2小時前

天擦黑的時候,偏殿門口來了個太監,說茶會設在乾清宮西暖閣。

沈越把新短褐的衣襬抻平了,把鋤頭從牆角拎起來換了個位置擱著,然後跟著太監穿過兩道月門。西暖閣不大,一明兩暗的格局,明間裡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把紫砂壺、兩隻青瓷茶杯、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炭盆燒著,暖融融的,把窗紙上凝著的暮色都烤化了。

朱元璋已經到了,坐在矮几東側,穿的是那件半舊的深藍直裰,袖口照舊捲到小臂。見沈越進來,他朝西側的位置努了努嘴:“坐那兒。”

沈越在西側坐下來,盤著腿,把短褐下襬鋪平。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杯——青瓷的,胎薄,釉面泛著溫潤的光,不是官窯的,是民窯裡上等的貨色,樸素但合用。桂花糕切得方正,上面撒了桂花末,在燈下泛著一層蜜色的光。

他坐著沒動,也沒碰茶點,手搭在膝蓋上,像一截安安靜靜的木樁。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靴子底踩在磚地上踏得很穩。太監掀開簾子,引進來一個人——五十出頭,中等個頭,穿靛藍官袍,腰間繫著銀帶,三綹長鬚修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笑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正好露出六顆牙。戶部侍郎陳廷敬,從六品爬到三品,在官場上滾了二十多年,笑起來像塊打磨過的玉。

他進門先朝朱元璋行了一禮,禮數週全,起身的時候目光掃過矮几,在沈越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又移開了,像掃過一件擺設。

“陛下召臣晚間飲茶,臣惶恐。”陳廷敬在矮几南側坐下,坐姿端正,袍角壓得平平整整,像個來赴宴的客人。

朱元璋提起紫砂壺,給自己面前的杯子裡倒了一杯茶,又給陳廷敬的杯子裡斟了八分滿,最後把壺嘴在沈越杯口上方停了一下——沈越微微搖頭,朱元璋便收了壺,把壺放回原處。

陳廷敬的目光又一次掃過沈越。這回停了有兩息。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擱下:“陳侍郎,戶部最近忙不忙?”

陳廷敬雙手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捧在手心裡暖著,笑道:“回陛下,夏糧徵收在即,各布政司的賬冊陸續到了,臣這幾日都在戶部核賬。”

“忙了好。”朱元璋說,“忙說明糧倉滿,百姓有飯吃。咱記得洪武三年的時候,戶部收糧比洪武二年多了一成半,是你經手的那一季吧?”

陳廷敬的笑意深了一分:“陛下記性好。那一季臣確實督辦了蘇松常三府的糧稅,多收了一成六。”

朱元璋嗯了一聲,把面前碟子裡的花生米捻了一顆,放進嘴裡慢慢嚼著。他不說話了,屋裡安靜下來,炭盆裡偶爾爆出一聲小小的噼啪。陳廷敬捧著茶杯坐著,坐姿依然端正,但拇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等著什麼。

沈越坐在西側,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碟花生米上,數著碟子裡的顆數。七十三顆。不算多,也不太少。

朱元璋把那顆花生米嚥下去,拍了拍手指上的鹽粒:“陳侍郎,咱問你個事。洪武三年四月,御窯廠燒了一批祭器,報損了四件。這事你知道不知道?”

陳廷敬手裡的茶杯輕輕頓了一下,擱在矮几上,杯底碰著幾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他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副溫和的、恰到好處的笑,但笑容底下像有什麼東西繃緊了,像一根弦被擰了半圈。

“臣略有耳聞。”陳廷敬說,“御窯廠的祭器歸工部管,戶部這邊只管撥銀,具體數目臣不過問。”

“不過問好。”朱元璋又捻了一顆花生米,但沒有吃,拿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轉著,“那咱再問你個事。你認識一個叫趙世昌的人嗎?”

陳廷敬的微笑停在臉上。

趙世昌這個名字,沈越沒聽過。但看陳廷敬的反應——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壓著杯壁,壓到指節發白——這個名字顯然是他在某個地方早就準備好、但沒想到會被當面提起的那種。

“臣……認得。”陳廷敬說,聲音還算穩,“原是戶部倉場的一個小吏,洪武四年因病辭官回原籍了。”

“是吧。”朱元璋把那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咱聽說他辭官以後去了景德鎮,在御窯廠當了個監窯的副手。洪武三年四月那批祭器報損的時候,他是當值的監窯之一。”

陳廷敬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朱元璋看著他的臉,等了一會兒,才說:“咱讓北鎮撫司的人去了一趟景德鎮,查了洪武三年四月到六月的監窯值房記錄。趙世昌那三個月一共值了二十一天班,每班三個時辰。他值過的班次裡,有一批祭器燒出來的合格品是九十六件,報損四件。報損底冊上登記了四件次品的瓷片數量和落款編號,但底冊附件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名字和一個數目。”

他停下來,看著陳廷敬,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陳侍郎,你猜那個名字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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