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97章 開花(1)

作者:衡岳·6小時前

棉花開花那天,沈越在太醫院伙房裡替戴秉彝看一批新到的黃芪。

藥材攤了一案板,他一片一片翻著,看斷面顏色、聞氣味、掰一小塊嚼了嚼。戴秉彝站在旁邊拿著炭筆等他開口。正看著,門口跑進來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說:“沈先生,城東劉老漢託人捎了話來,就倆字——開了。”

沈越把手裡那片黃芪擱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藥末,站起來就往外走。戴秉彝在後面喊了一聲“先生那黃芪……”,他只回頭擺了擺手。

出了宮門,他沒走官道,抄了一條近路,穿過城東的幾條巷子,在城牆根下拐出去,上了田埂。遠遠就看見棉田那邊泛著一層淺黃色,像有人在地上鋪了一張巨大的、淡金色的紙。

走到田埂上的時候,他慢下了腳步。

棉花開花了。

一百畝棉田裡,每一株棉苗的枝杈上都綻開著淡黃色的花朵。花瓣薄而柔軟,五片一朵,像小喇叭似的向外張開,邊緣微微卷著,露出中間淺綠色的柱頭。花朵一簇一簇地擠在枝頭,被日光照得透亮,遠遠看去像一片金色的薄霧浮在綠葉之上。風從田壟間穿過,花瓣輕輕顫動,窸窸窣窣的,像無數只小鈴鐺在無聲地搖。

劉老栓蹲在田埂上,今天的煙桿子沒點,幹叼著,眼睛盯著田裡看。張老四和李柱子也在,三個人並排蹲著,像三尊矮矮的泥像。沈越走過去,在他們旁邊蹲下來。

“開得真齊。”劉老栓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勁兒,像是高興過了頭反而不會大聲說話了,“你看,差不多每株都開花了,一株少的兩三朵,多的七八朵。花花綠綠的,比去年好看。”

沈越看著面前這株棉苗。第一朵花就在他的膝蓋旁邊,開得正滿,五片花瓣向外舒展著,花瓣根部有一圈暗紅色的斑,像誰在黃色的花瓣上點了一滴胭脂。花瓣中間的花蕊從柱頭伸出來,沾著細密的淡黃色花粉,在日光裡泛著絨絨的光。他伸手碰了碰花瓣邊緣,花瓣涼絲絲的、軟薄的,在指腹下微微顫了一下。花瓣根部那圈暗紅色沾在他的指紋裡,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晚霞。

“棉花的顏色會變。”沈越說,“今天開的是淡黃,明天就轉成粉紅,後日變紫紅。開過三天就謝了,底下結青桃。”

劉老栓點了點頭:“俺記得,去年就是這樣。頭天開的黃的,第二天去看變成粉的了,還以為換了一撥花。”

三個人蹲在田埂上看著。日光從頭頂直照下來,把整片棉田照得金燦燦的。那些淡黃色的花朵在午後的光裡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花瓣薄得幾乎透光,能看見裡面細密的脈絡。蜜蜂在花間嗡嗡地飛著,從這朵跳到那朵,腿上沾滿了黃色的花粉,笨拙地飛來飛去。風把花瓣的香氣帶過來,淡淡的,清甜的,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像初夏午後一場看不見的、細細的雨落在鼻尖上。

沈越在田埂上坐了很久。

日頭偏西的時候,遠處官道上傳來車軲轆聲。一輛青呢小車由北邊慢慢駛過來,在棉田邊的土路上停住了。車簾掀開,馬皇后踩著腳凳下了車,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衫,外面罩了件青灰色的比甲,頭髮簡單挽著,臉上曬著午後的暖光,有了血色。戴秉彝跟在她身後下了車,手裡拎著一隻小藥箱,站在路邊沒有跟上來。

沈越站起身,走過去。馬皇后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扶,自己沿著田埂慢慢走。她的步子不算快,但穩,走了一段在田頭站住了。

她看著那片花。

風正好從棉田深處吹過來,把一整片淡黃色的花瓣都吹得輕輕顫動。那一百畝棉田在夕照裡泛著金黃色的光,花朵一浪一浪地翻著,像是陽光在葉片和花瓣之間來回滾動,把整片田都燒暖了。馬皇后站在田埂上,一隻手搭在斗篷的邊沿上,安靜地看著。花瓣上的光映在她的眼睛裡,像兩粒被點亮的、溫潤的琥珀。

“真好看。”她說。

聲音不大,但沈越聽見了。他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片田。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夕光從西邊鋪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田埂下面的泥土上,一個瘦長的、一個更瘦長的,並排著,像兩根紮在地頭的木樁。

風把花瓣的香氣送過來。馬皇后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她睜開眼,轉頭看著沈越:“你種了幾年了?”

“頭一年種五十畝,去年種一百畝。今年是第三年。”

“三年了。”馬皇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像是在嘴裡嚼著什麼。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色的花田,花瓣在風裡翻動著,像一片被風吹皺的、巨大的、溫暖的綢緞。

她在田埂上站了一盞茶的工夫。日頭越來越低,把整片棉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色。花瓣的顏色也在變,從正午的淡黃轉成了淺粉,像是被夕照和晚風一點一點地、耐心地染上去的。馬皇后收回目光,攏了攏披風,轉身往回走。

走到車邊的時候,她回過頭來看了沈越一眼。她的嘴角還帶著那一點笑,眉目在暮光裡柔和得像被水洗過。她沒有再說什麼,扶著車轅上了車。戴秉彝把藥箱擱在車板上,朝沈越點了點頭,也鑽進了車廂。車簾落下,青呢小車調了個頭,沿著土路慢慢駛遠了。

沈越站在田埂上目送車子走遠。暮色從東邊漫上來,把整片棉田的顏色一寸一寸地收走,最後只剩下一層模糊的、深灰色的輪廓。風還在吹,花瓣的香氣還在空氣裡飄著,淡淡的,不肯散。

他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裡。棉籽的絨毛被體溫捂得蓬鬆柔軟,在最後一點暮光裡泛著暗褐色的光澤。他把棉籽翻了個面,又看了看。

“三年了。”他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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