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101章 一件棉袍(1)

作者:衡岳·2小時前

秋霜落過三場之後,天徹底涼了。

沈越穿上那件乳白色棉布長袍那天,正好趕上宮裡發冬衣。太醫院伙房門口堆著幾捆新到的棉布,戴秉彝正蹲在臺階上拆包,手裡拿著把剪刀剪麻繩,剪得滿頭是汗。他看見沈越走過來,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剪刀停了。

“先生這件衣裳,是娘娘織的?”

沈越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乳白棉布長袍,布面細密平整,袖口和下襬縫得整整齊齊,針腳不細看幾乎找不出來。他動了動胳膊,布面跟著身體微微牽動,不緊不松,像是量著他的尺寸裁的。

“嗯。”

戴秉彝把剪刀擱下,站起來圍著沈越轉了一圈,伸手在他肩頭摸了摸布面,又捻了捻袖口的料子:“好布。比太醫院發的冬衣料子細多了。下官這件襖子穿了兩年,洗了幾水就起球了。”

沈越沒有接話,在臺階上坐下來。伙房門口擺著一排新到的藥材筐,裡面是給各宮分發的冬補藥材:黃芪、黨參、當歸、紅棗,每樣都用粗布袋裝好了碼在筐裡。戴秉彝蹲回去接著拆包,把一摞摞藥材登記入冊,炭筆在木板上沙沙響著。

沈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城東走。棉田裡的棉稈已經枯了,枝頭上只剩最後幾顆沒摘淨的棉桃,裂著口,掛著零星的白絮,在秋風裡蔫蔫地垂著。劉老栓正在田裡拔棉稈,彎著腰,兩手攥住一棵棉稈的根部往上一提,帶著一團泥土的根就出來了。他旁邊已經碼了一排拔出來的棉稈,根朝上放著,準備曬乾了拉回去當柴燒。

“先生來了。”劉老栓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棉稈拔完,地就歇著了。明年開春再翻。”

沈越蹲下來看了看拔出來的棉稈根部。根系發達,主根扎得深,側根在土裡鋪展開來,把一大團泥土抓得緊緊的。他把泥掰碎了撒回田裡,站起來拍了拍手。整片棉田在秋風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排排被拔出來的棉稈碼在地頭,像一片倒下的、枯黃的矮牆。

“明年種兩百畝,地選好了?”

“選好了。”劉老栓往南邊指了指,“村南那片坡地,比這塊肥。就是比這塊遠些,走官道得小半個時辰。”

沈越嗯了一聲。遠處官道上有馬蹄聲傳來,不緊不慢的,在秋風裡顯得格外清脆。他轉頭看了一眼,一匹黑馬沿著土路慢慢跑過來,馬上的人穿著灰藍直裰,沒戴冠,頭髮用木簪綰著。

朱元璋在田埂上勒住馬,翻身下來。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棉布袍子,靛藍色的,袖口和下襬都磨出了毛邊,但洗得乾乾淨淨。他走過來的時候步子很穩,靴子踩在鬆軟的田埂上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

他在沈越旁邊站住了,低頭看了看地上碼著的棉稈,又看了看田裡。

“棉拔了?”

“拔了。”

朱元璋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棉稈翻來覆去看了看。稈子枯黃乾硬,表皮皸裂,枝杈上還殘留著幾片乾枯的葉子和一兩顆沒摘淨的癟桃。他把棉稈擱回原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那件棉袍收到了。”他說,聲音不高,像是隨口提了一嘴,“妹子織的,比宮裡織造局做的還細。咱穿了三天了,暖和。”

沈越看了他一眼。朱元璋身上那件靛藍棉布袍子,袖口和下襬磨得發毛,但布面還是厚實的,經緯紋理清晰,和沈越身上這件乳白色的是同一批棉布,只是染了色,做成不同的樣式。領口處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內襯,是去年那件舊袍子的領子拆下來重新縫進去的。

朱元璋站在田埂上,看著面前這片空蕩蕩的棉田。秋風從田野那頭吹過來,把他袍角吹得微微翻動。他揹著手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戶部新遞了摺子,說要推廣種棉。山東、河南、北直隸,都報上來了。咱批了。”

沈越嗯了一聲。

“你那棉種,明年分給各府一批。”朱元璋說,“讓劉老栓帶著人教,怎麼種怎麼管,寫成冊子發下去。鳳陽府這邊,明年先擴到一千畝。你盯著。”

沈越想了想,點了點頭。他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顆被遺漏的癟桃,剝開殼,裡面的棉絮短而碎,絮不成線。他把癟桃扔到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

朱元璋在田埂上又站了一會兒,翻身上了馬。臨走前他低頭看了沈越一眼,目光在他那件乳白色的棉布長袍上停了一停,然後收回去,夾了一下馬腹,沿著土路往城裡方向去了。

馬蹄聲遠了之後,劉老栓從田那頭走過來,站在沈越旁邊看著馬消失的方向。他抽了一鍋煙,吐出一口灰藍色的煙,說:“陛下今天心情好。”

沈越嗯了一聲。他站在田埂上,看著面前這片空蕩蕩的棉田。秋風從田野那頭吹過來,帶著遠處燒秸稈的煙味和泥土的涼意。他把手揣進袖子裡,那件乳白色的棉布袍子貼著他的身體,布面被風吹得微微起伏,暖融融的,像是把一整年的日光和雨水都收在了纖維裡。

他沿著田埂往回走。經過淮安橋的時候,他在橋頭站了一會兒。河水已經落到了最低處,橋墩下露出大片大片乾涸的河床,卵石和沙礫被秋日的日光照得發白。他在橋欄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裡看著。棉籽在秋風裡泛著一層溫潤的、暗褐色的光,光滑圓潤,像一顆被盤了三年的、小小的琥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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