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簽到:我被朱元璋當成在世神仙》第104章 開春(1)

作者:衡岳·3小時前

正月末,河冰開始化了。

沈越清早推開偏殿的門,簷角的冰凌已經化了大半,只剩貼著瓦沿的最後幾根,在晨光裡滴著水,一滴一滴的,節奏比冬天快了些。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丫還是光禿禿的,但枝頭的芽苞比前幾日鼓了一些,顏色從灰褐轉成了暗紅,像幾粒嵌在枯枝上的小血點。風吹過來,不再割臉了,帶著一股溼漉漉的、從河面上飄來的泥土腥氣。

他在太醫院伙房門口蹲著喝粥的時候,戴秉彝從院子裡收了一簸箕化凍的積雪回來,把雪水倒進灶臺上的陶缸裡。他一邊倒一邊說:“先生,鳳陽府那邊來人了,說周知府問您什麼時候到。棉種已經運到府倉了,三百斤,裝在麻袋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趙里正和幾個村的里正都等著呢。”

沈越把碗底的粥喝完,擱下碗站起來。他回偏殿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把藍布帕子包著的幾件換洗衣裳、那本戶部印的棉種冊子、朱元璋給的“勸農”木牌,還有馬皇后年前新做的那雙厚底布鞋,都塞進包袱裡紮好。從系統空間裡把鐵鍬取出來扛在肩上——這把鐵鍬還是從河工棚帶回來的,鍬刃上沾著去年抹灰漿留下的白印,用布擦乾淨了,亮堂堂的。

他走出宮門的時候,太陽剛升到城樓頂上。街上的雪水被行人踩成一片灰黑色的泥漿,牆角還有幾堆沒化乾淨的殘雪,被太陽曬得軟塌塌的,塌成一攤一攤的白色泡沫。他踩著泥水往南門走,路過那家賣豆腐的老漢門口,老漢剛開了門,正在往門口支攤子。看見他走過來,喊了一聲:“沈先生出門啊?來塊熱豆腐?”

沈越擺了擺手,繼續往前走。南門外的官道上人漸漸多了起來,都是趕早去鳳陽府方向的,有挑擔子的貨郎,有牽驢的農夫,有揹著包袱的婦人。他和這些人一起走在官道上,步子不快不慢,混在人流裡像一滴水融進了溪流。

走到淮河渡口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渡口的柳樹抽出了新芽,細長的枝條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拂動著。他在渡口邊等了一會兒,和幾個等船的客商蹲在河岸上歇腳。河水比冬天漲了些,但還沒到春汛的水位,河面平靜,水色青灰,映著兩岸還沒完全返青的田野。

渡船來了,他隨著人流上了船,在船尾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船伕撐著竹篙把船推離岸邊,船身緩緩向對岸滑去。河風迎面吹來,把他頭髮吹得向後飄。他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放在掌心裡看了看。棉籽在河風裡泛著一層溫潤的、暗褐色的光,被他貼身揣了三年多,表面的絨毛磨得乾乾淨淨,光滑得像一顆被河水沖刷了多年的小石子。

他把棉籽放回懷裡,看著船底劃開的水波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和河岸邊的波浪撞在一起,碎成細細的漣漪。

到鳳陽府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

周知府在城門口等著,還是那副圓臉,下巴上的肉比去年又厚了些,但精神頭足。他看見沈越從官道上走過來,迎上去幾步,拱了拱手:“先生一路辛苦。棉種已經在府倉裡備好了,趙里正和張老四他們今早也到了,都在府衙後堂等著。”

沈越跟著周知府進了府衙。後堂裡果然坐著七八個人,趙里正坐在最靠門的位置,身上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襖子,頭髮梳得齊整,像是特意換了一身新衣裳來的。張老四和李柱子也在,還有幾個面生的里正,都是各村的,被周知府召集來學種棉的法子。

沈越在堂中坐下來,把包袱裡的棉種冊子取出來,在桌上攤開。他沒有照本宣科,而是把冊子翻開放在一旁,直接從懷裡摸出幾粒棉种放在桌上,一粒一粒擺給眾人看。

“棉種挑粒大飽滿的,癟的不要。”他捏起一粒給眾人看,“種之前用草木灰拌一下,防蟲,也防爛種。地要翻兩遍,耙細了,壟要平,溝要直。下種的時候溝深兩指,籽距一掌,覆土半寸,拍平就行,不用踩實。”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桌面上比劃著,那些里正們一個個伸著脖子看,有的用手指在膝蓋上跟著比劃,有的側著頭和旁邊的人低聲議論。趙里正坐在頭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越的手,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把每一句話都在嘴裡默唸一遍。

沈越講完了十八條,從包袱裡取出那塊“勸農”木牌擱在桌上。木牌上的字朝外,洪武六年的年號在日光裡清清楚楚。幾個里正的目光落在木牌上,又收回去,誰也沒多問,但坐姿比剛才更端正了些。

散了之後,趙里正跟著沈越走出府衙。兩人沿著府城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段。趙里正憋了一路,終於開口:“先生,俺們村今年打算種八十畝。地選好了,就在去年那塊地的南邊,土質好,靠河近,澆水方便。種子府裡已經發了,四十斤,夠不夠?”

“夠。”沈越說,“八十畝用不了四十斤,剩下的留著補苗。苗出了要是被蟲子咬了或者被風颳倒了,用剩下的種補上,別讓地空著。”

趙里正連連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走到岔路口的時候,他站住了,朝沈越拱了拱手:“先生,俺回村了。等出苗了俺讓人給您捎信。”

沈越看著趙里正走遠,瘦小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越縮越小,最後拐進一條土路不見了。他站在岔路口,把肩上的鐵鍬換了個肩膀扛著,沿著官道往鳳陽府河堤方向走。

河堤上的柳樹已經抽了滿枝的新葉,嫩綠嫩綠的,在春風裡輕輕擺著。堤面上去年的灰漿縫還在,和舊石頭融成一體,不仔細看已經找不出來了。他沿著堤面走了一段,在去年補漏的地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摸了摸。石頭縫裡的灰漿乾硬完好,沒有裂縫,也沒有鬆動的跡象。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淮安橋的時候,他在橋東頭第三根柱子旁邊站住了。柱根的泥土裡已經長出了新的草芽,密密匝匝的,把去年挖過罈子的痕跡蓋得嚴嚴實實。橋欄上的月牙刻痕被雨水沖刷得更淺了些,但還能摸出形狀。他用手指描了一遍月牙的弧線,站起來走到橋欄邊,看著橋下的河水。春水初漲,河面比冬天寬了些,水流不急,清凌凌的,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新長出來的水草。

他在橋欄上坐下來,從懷裡摸出那粒棉籽。春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暖融融的,帶著水氣和草芽的氣味。他把棉籽放在掌心裡翻了個面,又看了看,然後合上手掌攥了攥。

遠處田野上有人在翻地,吆喝牲口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炊煙從村莊的方向升起來,細細的幾縷,在藍天裡慢慢散開。他把棉籽放回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沿著來路往鳳陽府衙方向走。鐵鍬扛在肩上,鍬刃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一層青黑色的、淬過火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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