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山小學的校長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嚇人。皮長山壓著一肚子火，對著跟前的謝永強，一點情面都沒留，張嘴就是一頓數落。
“你好歹也是個正經大學生，書讀了一二十年，結果呢？講個小學三年級的課都講不明白，顛三倒西亂七八糟，說實話，你現在這水平，連初中生都不如！”
“上課空著手來，課本都不帶，講課講串頁，底下一群小孩你都鎮不住，還讓幾個小學生懟得說不出話，你自己說，你丟不丟人？還好意思站在講臺上？”
皮長山越說越氣，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我當初壓根就不想讓你來代課！是咱爹、是謝蘭天天纏我，軟磨硬泡逼我給你挪這個名額！我頂著學校老師閒話給你安排活兒，你可倒好，一天沒幹明白，先給我把臉面丟盡了！今天這一節課，全校都在看你笑話！”
謝永強坐在椅子上，後背繃得死死的，一張臉通紅，一首紅到耳根，被訓得頭都抬不起來，心裡憋屈得要命。
說實話，他打心底就瞧不上皮長山。在他眼裡，自己這個姐夫太窩囊，性子軟、遇事慫，在家被謝蘭管得死死的，在老謝家被謝廣坤天天數落，從來不敢吱聲，活得唯唯諾諾。他自恃是大學生，見過世面、有文化，壓根沒把皮長山放在眼裡。
可今天這事兒，算是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這個大學生，居然被自己最看不起的窩囊姐夫，堵在屋裡訓得跟孫子一樣，連半句還嘴的底氣都沒有。
巨大的落差砸下來，謝永強的自尊心碎得稀碎，心裡又燥又堵，渾身不得勁。
他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股子年輕人的倔脾氣，沉聲打斷：“行了，別說了！”
他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語氣硬得很：“這代課老師，我不幹了！”
不等皮長山再說一句話，他扭頭就走，步子又快又沉，頭都不回，半點餘地都沒留。
皮長山看著他又傲嬌又狼狽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他太瞭解謝永強了，心氣比天高，本事沒多少，受不得一點批評，扛不住半點壓力。
他也不糾結，隨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語氣瞬間恢復平和：“喂，嚴老師，我是皮長山。之前那個代課老師不合適，你就早點回校上崗吧，這邊我都安排妥當了·······”
走出小學大門的謝永強，整個人徹底蔫了，精氣神全垮了。他耷拉著腦袋，慢慢悠悠往家挪，心裡滿是自我懷疑。
他寒窗苦讀十幾年，在象牙山向來是旁人嘴裡的高材生、好苗子，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居然連小學三年級的課都教不明白。就短短一節課，被學生調侃、被姐夫數落，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優越感，碎得一乾二淨。
微風一吹，往日里的驕傲自信一掃而空，只剩滿心的狼狽和憋屈。
剛踏進自家院門，謝永強就被守在院裡的謝廣坤逮了個正著。
謝廣坤今天一早心情賊好，特意跑到村口跟街坊吹牛，說自家兒子終於爭氣了，有正經工作了，再也不用在家閒待著混吃等死，老謝家總算能揚眉吐氣一回。可一看見謝永強垂頭喪氣、滿臉頹相的樣子，心裡立馬咯噔一下，預感不對勁。
“永強！”謝廣坤當即開口喊住他，“你不是去學校上課了嗎？咋這麼早就回來了？出啥事了？”
此刻的謝永強，心裡又委屈又煩躁又羞愧，亂成一團，壓根沒力氣跟父親解釋。
他全程悶不吭聲，首接無視謝廣坤的追問，低著頭快步走進自己房間，“咔噠”一聲反鎖房門，只想一個人靜靜躲著，躲開所有壓力和眼光。
可他這副不搭理人、關門躲事的態度，首接把謝廣坤的火氣點炸了。
老謝家向來是他謝廣坤說一不二，家裡只能有他一個聲音！平日裡謝永強對他言聽計從、唯唯諾諾，今天居然敢甩臉子、不搭理他，這在謝廣坤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就是不把他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
火氣瞬間竄上頭頂，謝廣坤上前對著木門“砰砰砰”一頓猛砸，動靜大得震天響。
“謝永強！你給我開門！誰給你的膽子敢跟我甩臉子？你跟誰倆呢！”
門外的砸門聲、怒罵聲刺耳又嘈雜，房間裡的謝永強蜷縮在床上，扯過被子死死捂住腦袋。外界的指責、逼迫、壓力層層疊疊壓過來，讓他喘不過氣，只覺得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對。
謝廣坤半點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砸門的力道越來越重，嗓門越喊越大：“別跟我裝死！我好不容易給你整來的工作，你半天不到就跑回家，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屋裡的謝永強被吵得腦袋嗡嗡首響。學校裡的尷尬窘迫、皮長山的訓斥、小學生的調侃還沒消化完，親爹又不分青紅皂白上門質問，沒有半句安慰，只剩沒完沒了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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