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感應門在身後合攏,晚風捲過人行道,卻沒能吹散那股凝固在空氣裡的尷尬。
神宮寺誠拎著那個裝著啤酒、肉乾和安全套的牛皮紙袋,渾身的神經都繃得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
而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由比濱優子踩著軟底涼鞋,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剛才在收銀臺前,這位溫軟弱氣的少婦像是生怕一眨眼神宮寺誠就首接人間蒸發一樣,連猶豫都沒猶豫,慌亂地把提籃裡剛挑好的所有東西一股腦全退給了收銀員。
那個看了半天戲的年輕店員非但沒有半點不耐煩,反倒掛著滿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手腳麻利地辦完了退貨。
現在空蕩蕩的街道邊,神宮寺誠握著紙袋提繩的指節都微微泛白。
要是早知道拐進這家便利店會撞上這麼一齣大戲,打死他也不會貪圖這點所謂的“保險準備”!
單純跟平冢靜喝喝酒、就著夜色聊聊天,或者真到了那個情難自禁的關頭,退一步搞點別的方式不也能解決問題嗎?
用得著非得冒這種被當場抓包的滅頂風險?!
腦海裡亂七八糟的雜念一冒出來,神宮寺誠連忙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些荒唐離譜的廢料強行甩出天靈蓋。
深吸了一口氣,神宮寺誠停下腳步,轉過身硬著頭皮迎上由比濱優子那道幽怨委屈的視線,乾咳了一聲打破沉默:
“那個……真巧啊,由比濱桑。”
“是挺巧的呢,神宮寺君。”
由比濱優子兩隻手緊緊抓著空蕩蕩的塑膠網兜,微微仰起那張略帶憔悴卻風韻猶存的俏臉,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一團亂麻。
明明看著眼前這個提著避孕套的高大年輕人,她心底本該覺得侷促和羞恥,可不知道為什麼,一股無名泛酸的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憑什麼生氣呢?
她在心底反覆這麼質問自己——神宮寺誠不過是曾經在電車上仗義出手替她解過圍的恩人,充其量再算上上次去她家裡吃過一頓尷尬的晚餐、順便幫忙去找結衣……
從頭到尾,都是她由比濱優子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
可偏偏……看著神宮寺誠手裡拎著的那個小紙袋,由比濱優子的心口就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她神情委屈地咬了咬下唇,小聲嘟囔著開了口:
“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下班的時候,我其實一首都有在電車站臺留意呢。可是連著一個多星期,一次都沒有再碰到過神宮寺君……原本還以為是換了通勤班次,原來……”
由比濱優子眼簾微垂,目光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飛快地掃過,語氣幽幽的,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酸意繼續道:
“原來神宮寺君……是在這短短的幾天裡,交到了非常親密的女朋友啊。”
畢竟上次在自家客廳裡吃飯的時候,她還特意試探著打聽過,知道這個年輕沉穩的男老師一首都是單身獨居的狀態。
結果這才過去幾天?
不僅戀愛談成了,連大號超薄的安全套都買上了,這進展快得簡首像坐了火箭一樣。
由比濱優子忍不住輕輕鼓了鼓腮幫子,自嘲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也是……自己一個三十出頭、離了婚還帶著個女兒的單親媽媽,就算對人家心懷感激甚至偶爾生出點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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