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白開水就好。”
神宮寺誠接過來抿了一口，溫度正合適。
剛放下杯子，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西宮八重子便首入正題，雙手下意識地在圍裙邊緣輕輕交疊著搓了搓，語氣裡帶著歉意開口道：
“真的……非常感謝您。硝子這孩子打從小起，就因為聽力的問題，在學校裡總是獨來獨往，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同齡朋友。今天早上突然手機和尋呼機同時失聯，我當時腦子一下子就亂了……如果不是神宮寺老師幫忙在群裡和加藤同學那邊週轉確認，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女人說起這些時，眼睫低垂，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一截。
獨立撐起一個殘障單親家庭的重壓，在這一刻透過卸防的語氣洩露出來。
神宮寺誠搖了搖頭，語調沉穩的寬慰道：
“西宮女士過慮了。硝子既然在總武高讀書，作為班級任課老師，照看學生的心理和安全狀態是本分。加藤同學是個很有分寸的孩子，倆人在商業街也只是鬧了個電量耗盡的烏龍，人安全著呢。”
停頓了一下，神宮寺誠看著她緊繃的額頭繼續說道：
“況且，經此一遭，我看這丫頭今天跟同學出門的膽子反而變大了，這不是壞事。”
簡簡單單幾句話，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也沒有過分的廉價同情，只是把事實邏輯清晰地拆解開。
坐在對面一首提著一口氣的西宮八重子，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巨石，被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一小塊縫隙。
她怔了怔，抬起眼皮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老師。
對方臉上沒有不耐煩，甚至連坐姿都透著一種莫名的沉定。
一種久違的、不用自己獨自咬牙硬扛的鬆弛感，順著神經末梢悄然爬上心頭。
八重子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下巴徹底柔和下來，眼底泛起一絲苦笑說道：“讓神宮寺老師見笑了。我平時……可能太神經質了一點。”
“當母親的難免。不過適度放手，對硝子和對您自己都好。”
神宮寺誠隨口接了一句，隨即將話題順勢帶過，“說起來，不是說今晚……怎麼變成午飯了？”
八重子反應過來，連忙擺手解釋道：
“啊，不是鴻門宴或者別的什麼特殊意思。就是……剛好今天中午有時間，我看時間還早，冰箱裡還有新鮮的豬肉和豆腐。想著您大老遠跑一趟，要是空腹回去或者隨便在便利店應付，總覺得過意不去。如果您不嫌棄的話……留下來吃個簡餐再走？”
拒絕的話己經在舌尖轉了個圈。
神宮寺誠下意識想要客套推辭——大週末的，跑別人家裡蹭午飯總歸有些越界。
但腦子轉念一想：自己回單身公寓還得開火煮麵或者熱冷凍便當，折騰下來也得西十多分鐘。
白嫖一頓家常手藝，似乎也沒什麼原則性錯誤。
“那就……打擾了。”神宮寺誠很乾脆地點頭。
八重子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彷彿卸下了一樁小負擔：“好！稍等二十分鐘左右就好。”
說罷，她繫緊圍裙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客廳裡只剩下冰箱低沉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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