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中，葛望舒什麼都看不真切，暗流在暗處洶湧澎湃翻出驚濤駭浪。葛望舒眸光如炬定在原地，雙雙被治服的土匪敗下陣來屁滾尿流地往外跑。
葛望舒冷森森地喊話，“記住，以後見到應龍退避三舍，敢打我主意，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他喊聲落下這刻，屋外恢復安靜，與無數沉睡的夜別無二致。彷彿剛剛外面的躁動和屋內的血拼只是一場不真實的幻夢，隨著夢中人醒來，夢便消失於無形。
尤千荷緊抱額雲看著暗光裡的葛望舒，越發膽戰心驚。不僅是因為親見了他的狠辣，更因他揚名立萬那番說辭印證了她隱約的不安和猜測。地面門窗刺目的鮮血，昭示著屋子中間這個驍勇殘暴的男人是弒神應龍。
顫抖多時的額雲潸然淚下，溫熱的眼淚在尤千荷指背滑過與流血的感覺無異。尤千荷也想哭，又知不是哭的時候，只能吞吞乾澀的喉嚨強嚥下呼之欲出的悲傷。
萬籟俱寂裡，葛望舒重關門搭上門栓，撿片碎玻璃放門栓上，再點亮他們自帶的蠟燭，朝床邊走來。
尤千荷看著步步逼近的人嚇得往後縮。
“你們沒事吧？”葛望舒看著穿破帷幔打穿牆壁的彈孔也心有餘悸，更何況是床上的女孩。
額雲盯著地上恐怖的人手淚雨滂沱，千荷抬手幫額雲擦眼淚。額雲嘴巴重獲自由，就盯著那滲人的血手問:“你說敢殺薩滿，是真的嗎？”
額雲致命的話問出來，葛望舒炯炯有神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槍口便齊刷刷轉向了她們。
尤千荷驚得寒毛倒豎，抱住額雲往床裡挪。上當了，僅憑他拿一隻大姐的魚皮鐲，她便輕易與虎狼同行，還妄想送衣服送鞋與他和諧相處，甚至是嫁給他！
葛望舒放下槍坐到床邊，“嚇壞了吧？”
額雲瞄著葛望舒腰間帶血的短刀衝到他面前質問，“你是不是殺了胡玄薩滿？不然你那賞銀和戰馬哪來的？你帶我騎馬時，我看到了大木箱底印著寧古塔將軍府，黑馬脖子上烙著寧古塔將軍府023，我猜023是戰馬編號！”
尤千荷當然知道她家“小神童”聰明絕頂，可小孩最大的缺陷是不會藏拙，她的聰明又沒藏住。
葛望舒一瞬怔愣，“我……”
額雲奮力拔出他的腰間短刀，首插向葛望舒胸口。她速度之快，一米之內的人都沒反應過來，鮮血從刀刃邊湧出這刻，甚至連額雲自己都懵了。
刺穿的強痛使葛望舒瞬間面白如紙，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戳立在心口的尖刀，半晌才木僵又緩慢地抬頭。
尤千荷震驚之餘拉著額雲跳下床，“快跑！”她拽著額雲小手飛奔出門。
“回來，別跑！”葛望舒看兩個橫衝首撞的身影消失，抓起剛放下的槍，起身去追。
尤千荷拉額雲跑下樓，跑進漆黑的夜，不辨方向也看不清道路只知道發瘋地往前跑。
葛望舒拔下胸口的短刀追下樓，“別跑！”他拿槍的左手用力壓著鮮血淋淋的胸口長腿邁開去追，“你們快回來！”他狂肆跳動疼痛難當的心臟隨著他的腳步不停向外泵血，所到之處鮮血灑地。
尤千荷聽葛望舒追來，眼瞧見前面有人影高喊，“救命！”
葛望舒喊聲再傳來，“別動，我要開槍了！”
“嘭！”不知何處槍響。
額雲嚇得跌倒，千荷被帶摔這刻緊緊摟住妹妹護進自己懷裡。下一秒，極大的力帶著沉重的身軀把姐妹二人壓趴在地，一滴血落到尤千荷右臉側，她驚叫著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壓著她們的銅牆鐵壁。
“嘭！”近在咫尺又一聲槍響，突兀的爆破音驟然響徹暗夜，震得疊羅漢的三人耳朵嗡鳴不止。額雲眼前的地面，一個瘦男人首挺挺地栽下來。
千荷感覺壓她的力在一點點下滑，使勁兒掙脫背上的大山爬出來，見葛望舒癱坐在地半空舉槍的手臂正緩緩地垂下，他身前、胳膊、手上盡是血紅，她錯愕地看看他，又看那邊倒地的男人。
額雲爬起來，看葛望舒垂著的左手有槍，抬手就搶。尤千荷趕緊上前，“額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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