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濟舟看看大眼睛水汪汪滿臉求知慾的額雲,“你說的是《山海經》中的赤鱬,還是《搜神記》中的鮫人?”
額雲聽這位真如葛望舒所說什麼都懂,眼裡全是崇拜,“那兩本書我沒看過,你給我講講看?”她懂事地往旁邊挪讓位置。
葛濟舟耐心很好,邊給弟弟塗藥邊給額雲講:“《山海經》裡記載青丘山英水一帶有赤鱬魚身人面通體赤鱗,聲似鴛鴦極為動聽;後經過化人的演化,就成了幹寶《搜神記》里人麵人身魚尾的鮫人……”
額雲看葛望舒背上皮肉外翻血痕斑駁,等葛濟舟塗完藥,小嘴湊近吹氣,“吹吹就不疼了!”
葛濟舟看小姑娘聰明好學又乖巧懂事十分討人喜歡,想到昨晚在父親房間看那兩隻木箱,心有慼慼。
額雲吹完氣抬頭問,“你知道尤洄吧,她是你奶奶為你選的媳婦。”
葛濟舟疑惑發問:“尤洄?你是說你姐姐尤千荷,我5歲時奶奶去世,我尚不知她是否見過千荷,二弟都沒見過我奶奶,你居然知道她?”
“哥,你說千荷是為你選的媳婦?”葛望舒猛然抬頭,原本氣力不足的人黑眸炯炯注視著葛濟舟眼底波濤翻湧。
葛濟舟看著額雲若有所思,似沒聽到弟弟問話。
額雲眨動大眼睛擺著小手,“不是不是,我是說尤洄!”
三個人關注點截然不同,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說話,屋內落針可聞。
“額雲,額雲,你在二公子房間嗎?”屋外尤千荷的呼喚聲傳來。
額雲跳下床跑走了,“在呢,姐姐。”
尤千荷在外面低聲說,“昨晚等不到你,我就知道你又要看著二公子睡。這是到了葛家,他有人照顧的,女孩子還是該避避嫌的。收拾收拾,我們該走了。”
葛濟舟聽不到屋外聲音,才看弟弟。
葛望舒再問,“阿爸要給你和千荷議親?”
葛濟舟答得隨意,“本是我20歲就商議的事,可時局動盪一拖再拖就拖延三年。”說完,他察覺出弟弟眼神有異,想到昨晚尤千荷想退婚的態度,“望舒,你中意千荷?”
葛望舒沒落的眸光停在半開的門口,“在阿爸眼裡就沒有我這個兒子,他怎會為個狼崽子議親!”
葛濟舟扶著他翻身,“前面傷口得換藥。”
“換不換藥有什麼關係!”葛望舒眸底的決絕一閃即逝,“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我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我希望你活著!”葛濟舟拆紗布看著弟弟刀疤紅腫的傷口說話,“阿爸有他的不得己,他出生就是三姓城世管佐領,他先是赫哲的部族首領,後是我們的父親。他一言一行都被朝廷和部族盯著,他有無數身不由己。”
葛濟舟塗藥動作輕柔,“我和他不同,我只是你至親的兄長,我們血脈相連,阿爸沒做的事我會替他做;你不是什麼狼崽子,你是葛家二公子,你的一切大哥會管到底。”
葛望舒聽完大哥情真意切的話,眼底波瀾慢慢沉寂,靜靜躺著配合換藥。
葛濟舟看著他清瘦的面頰語帶疼惜,“這三年你受苦了。你若對千荷姑娘有意,我可以去跟尤家二哥談,但也得千荷點頭才行。憑她昨晚的話,我看十之八九是想斷了兩家這份姻緣。”
“為什麼?”葛望舒問。
葛濟舟垂眸看著弟弟語氣沉痛,“你還問為什麼!我倒要問你帶回了什麼!你覺得憑你那兩箱東西,葛尤兩家還能結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