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望舒在大哥審問的目光裡皺眉，“我沒殺胡玄薩滿！我也沒想跟大哥搶千荷，大哥的親事我不會給攪黃！”
葛濟舟面色嚴肅，“那把來龍去脈跟我原原本本說清楚。”
葛望舒搖頭，“胡玄薩滿說的話，我聽不太懂。”
葛濟舟坐下襬出耐心傾聽的態度，“把原話說給我聽。”
房門被敲響，尤千荷領額雲站在門外，“二公子，我們來辭行。”
葛濟舟去開門，看到穿裙裝的尤千荷眸光一亮再亮。膚如凝脂眉目如畫的女孩穿上月白短衫更顯清雅秀麗，黑百褶裙娉婷婀娜飄在晨風裡像是帶露的水仙沐光綻放。
尤千荷看到葛濟舟淺笑道:“大公子也在。”她柳眉鳳目因櫻唇的笑容多了靈動好看弧度。
葛濟舟回以微笑，“可吃過早餐？”
“大公子安排得周到，小英把飯菜送到房間吃的。”
“這就走？”
“是，想趕船去佳木斯。”尤千荷瞥眼門裡，“本不該打擾二公子養傷，日前二公子有兩件衣服破了，我漿洗縫補好，想著走前送來。”
額雲把兩件衣服送進房間，“葛二哥，我們走了。”
葛望舒看著朝他擺手的女孩有點兒不捨，“小羊羔要給我寫信。”
“嗯。”額雲不看葛望舒眼裡全是葛濟舟，“大哥哥，你的《山海經》能借給我讀嗎？”
“當然。”葛濟舟出門，“隨我取書，我送你們去坐船。”
三人一起離開，葛望舒心底生出沒落，大哥在時誰都不會多看他弟弟一眼。
輕風和晨光擠進葛望舒半開的房門，明媚的清爽令人心曠神怡，可隨之擠進來的下人對話卻令葛望舒於盛夏感受到了朔風吹雪的寒涼。
“盯著點，等大公子送尤家姑娘時，去給西廂房送飯藉機把門鎖上。”
“忠叔，二公子幹嘛要鎖著啊？”
“二公子就是個虛名稱呼罷了，葛家只有一位嫡妻公子！二公子是填房舒夫人生的，他三歲時胡玄薩滿相面說他是‘赫哲哥舒翰’。老爺因胡玄薩滿一句‘此子生有反骨功成必反’就把她們母子送去寧古塔，切斷了和他們的關係。”
葛望舒在山洞住三年，鳥獸蟲鳴日日不絕於耳早就練就絕佳的聽力，聽完這些對話，憶起昨夜迷糊中額雲說打不開門，清早大哥來他也聽到了開鎖聲，譏誚地扯下唇角。只有一位嫡妻公子，所以尤家兄長信裡寫千荷和葛家公子議親，自然是指大哥，他卻自作多情誤會了！
葛望舒強忍周身疼痛下床，拎起額雲放下的衣服往身上套，看是尤千荷送他那件暗竹紋長衫心頭五味雜陳，衣服被她洗得乾乾淨淨，胸口被刀刺破的地方繡出條盤龍，袖子槍洞處補成了醒獅頭。
葛望舒輕撫袖子上的醒獅，回憶起從前阿媽給他補衣服的情景。又看那件他和尤千荷拉扯撕壞的衣服，破口處用金繡線縫補出一道金龍紋。
他抓著衣服紅了眼眶，阿媽衣服上的金龍紋如他背上的累累傷痕，都清晰地提醒著他親情難再，他氣息奄奄舟車勞頓奔赴的家只是幻夢是泡影。
葛望舒瞥見桌上的鎖頭，溼潤的黑眸轉而凜冽，抱起阿媽做那件新衣一步一挪往外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