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繼善往屋外看看，“千荷你帶著望舒的馬先回去，讓葛孝好生照顧，給加點好料。”
舒常發朝他擺下手，“都走，你們都走，就讓額雲留下幫我，這屋人多擋光。”
葛繼善點頭帶尤千荷走，盧靈也識趣離開。
盧英川半眯眼看看他從小照顧到大的養妹，她居然連一句裝腔作勢的關心都沒有。
額雲洗溫毛巾蓋住他臉，“閉著眼睛，用毛巾敷敷臉凍傷緩一緩好上藥。”
盧英川感受著毛巾的溫熱，憶起昏昏沉沉間額雲在東門下用雙手暖著他臉哭喊的樣子，把熱淚藏進溫毛巾裡。
舒常發讓額雲舉著油燈細看盧英川受傷的小腿，“中醫治外傷真不及西醫。我聽人說，外國有那種先進的機器，一眼能看到骨頭裡。”確認盧英川傷腿裡沒有殘留物後，他上藥包紮完，把額雲舉著的燈往盧英川面前推，拿走盧英川臉上的毛巾，“跟我們說實話吧，望舒呢？”
盧英川在光亮裡皺眉又眯眼，“他跟著連隊回去了。”
舒常發搖頭，“你在我身邊七八年，你是最不會說謊的，望舒到底怎麼了？”
額雲也盯著盧英川，即便心有埋怨不滿，她也難以抑制地惦記他的安危。
“二哥受了傷，大哥讓軍車拉他回陸軍醫院治傷，像您說的西醫治得更好。”
舒駱瑩燒好熱水端出來，“爺爺水好了。”
舒常發不再問，“泡泡手和腳，再塗凍瘡膏。”
額雲扶起盧英川，舒駱瑩幫著脫鞋，舒常發繼續檢查胳膊上的傷，爺孫三人有條不紊忙活一小時，等盧英川外傷處理完，爺孫倆去睡了。
前堂只剩額雲看著盧英川，她才問忍了一晚的問題，“二哥是不是傷得很嚴重？”
盧英川吞吞吼紅了眼眶，“特別嚴重開膛破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過來。”
額雲聽得眼前發黑，半晌沒說出話。
盧英川語氣裡滿是自責，“他們的炮樓機槍火力太猛攻不下來，大哥說派人去往炮樓底下埋炸藥包，我都拿著炸藥包走了，他又追來。”
盧英川想到那刻的悲壯和慘烈聲音哽咽、眼圈泛紅，“我問他，二哥我要死了你能不能娶額雲別讓她受望門寡。”
額雲聽到這用力抿抿唇。
“他說不能。他說若註定有個人要死，那必須是他。他沒媳婦、沒家、沒人惦記，他也不受你待見，他死了你都不會給他收屍招魂。還說若不想你守望門寡，我必須要好好活著。”盧英川眼淚落下來。
額雲望著虛空，感覺有看不見的眼淚滑過心房。
“二哥去把炸藥布好，炮樓炸塌了，我們也看不見他了……”盧英川哽咽得說不下去，抽好幾下鼻子才能發聲，“我們前面衝進去，大哥後面就派人挖炮樓，挖出二哥時，他肚子上炸開巴掌大的口子，就剩最後一口氣了。大哥趕緊讓軍車拉他去大城市大醫院，我也不知道他會被送去哪。”
額雲緊攥著手半晌回不過神兒。
盧英川緩緩攤開手，將一把帶血的鑰匙遞到額雲眼前，“二哥臨走前把鑰匙還給我了，最後就說一句，家裡鑰匙收好。”
額雲看到盧英川掌心帶血的鑰匙，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