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濟舟知道老神醫是活久見，“我們都聽舒姥爺安排。”
當天晚上，胡玄薩滿家的大神兒跳了一整夜，悠長的皮鼓與鈴鐺聲傳遍半個依蘭城。
次日，不知內情的外人聽到男薩滿的神調，紛紛傳言是胡玄薩滿驅逐應龍還魂了。因為那夜之後，不僅葛望舒消失不見了，歸隱20年的多吉薩滿忽然住進胡玄薩滿家重新出馬跳神了。
曾經的三姓城人都以為多吉薩滿獻祭西個孩子後，妻子猝然離世，家庭巨大變故使他脫神，徹底失去靈力，才有胡玄薩滿的誕生。而今多吉薩滿現身出馬，是胡玄薩滿附到他身上收回了傳給女兒的衣缽。
額雲從多吉薩滿出山就臥床不起，纏綿病榻半年之久。到次年春暖花開時，她能出門了卻也不再出馬驅病祛邪做遊醫，不是跟著尤千荷做繡娘，就是跟著盧英川蓋房子。
……
時光飛梭，光陰似箭，轉眼三年。1921年極冷的臘月過去大半，眼看就要迎來1922年新年。多吉薩滿被人請去高臺子看病，額雲因為他早年哭壞眼睛患上雪盲和夜盲症，一路相陪護送，兩人舟車勞頓整三天，才在這日天黑時趕到高臺子村口。
多吉薩滿不上神時夜間與盲人無異，額雲扶他進村，村裡莫名升起一道粉紫色的光，那光詭異地照亮半邊天，饒是多吉薩滿的眼前都有了星點光亮。
額雲晃著多吉薩滿的胳膊問，“大爺爺，那是什麼光？”
胡多吉眯著眼看，隨著光消失那刻“嘭”一聲響，“不好，怕是土匪的訊號彈！”
額雲拉住多吉薩滿，“大爺爺，先別往前走了，我們躲一躲。”
額雲話音剛落，村裡突兀地傳來喊殺聲，緊接著哭喊、尖叫聲接二連三響起，冬夜的寧靜就此被打破。
額雲轉頭看到土地廟，忙拉多吉躲進去，把他安置在受人香火的土地公公後面用圍幔遮擋住，聽著外面村子裡響徹夜空的慘叫聲、哭喊聲，她只待幾分鐘就忍不住了，“大爺爺你在這躲著別出來，我去看看。”
額雲出土地廟，村中己是濃煙升騰火光沖天，她用圍巾遮住臉，在手套裡緊攥著蜂鳥小槍跑到村口的柴堆後躲起來。
馬蹄聲、嘶鳴聲陣陣，火光濃煙蔓延，哭喊尖叫聲震天，一系列的場景使額雲想到了六年前奪走阿爸阿媽生命的寧安大火。
馬蹄踏碎哭聲喊奔走著高呼，“應龍覓食，有錢拿錢，有糧拿糧，凡有藏匿反抗者格殺勿論！”
“應龍覓食，有錢拿錢，有糧拿糧，凡有藏匿反抗者格殺勿論！”
額雲聽清第二聲警示喊話周身僵住了，她重傷昏迷一個月醒來葛望舒己不知所蹤。她纏綿病榻半年，出門聽人說最多的就是某某地被應龍搶了，哪家的新娘子被應龍擄走了，應龍地盤遍佈三江兩岸……
這些流言蜚語，額雲從來沒信過，雖然她問過葛濟舟、盧英川，二哥去哪了，他們都是三緘其口。她依舊不信那個阿爸血祭成就的應龍，那個嫉惡如仇的葛二哥會做土匪。
濃煙混著血腥味兒隨著灰絮和雪花西散飛揚，額雲仰頭看看悄無聲息飄落的雪，感覺自己的眼睛和臉都溼潤了。她無數次在夢裡、在腦中幻想過與葛望舒重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是與阿爸去世那年類似的血雨腥風，而他是那舉刀屠戮的惡龍。
額雲不躲了，走出柴草垛跑進村子，尋著馬蹄追去。一隊黑馬黑衣人正策馬向火光方向奔走，其中一人胳膊下還夾著十六七歲的姑娘。
十字路口處被點燃的柴草垛照亮半個村子，額雲目光所及之處血跡斑斑，腳步所到之處死傷遍地，如此觸目驚心的屠村場景使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不像是真的，像是阿爸在夢裡教她驅鬼送神破地獄的幻境。
“放開她！”額雲暴怒地大吼。
馬蹄聲驟停，六七匹馬同時轉頭朝著額雲而來。額雲無所畏懼大義凜然走向馬隊，其上的黑衣人都蒙著臉，她再提高聲音，“放開那個姑娘！”
戰馬踏步繞圈把額雲團團圍住，土匪看有漏網的姑娘，探身來抓額雲，額雲蹲低矮身避開，舉槍朝天射擊。
震懾性的槍響，使得馬背上的蒙面土匪一瞬怔愣。額雲舉著槍高喊，“應龍出來見我！”她飛速審視著每個蒙面人的眼睛，想找出葛望舒。
“你誰啊，口氣不小！”有個土匪問。
額雲槍口對準那人頭果斷開槍，“嘭”一聲打飛了他的棉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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