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英川身後的11個夥伴紛紛跳下馬，跑過去看屍體。
盧英川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摔下來，用模糊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卻不敢上前，額雲呢？額雲在這？
不知過了多久，尤立軍跑回來扶盧英川用被寒風吹得發抖的聲音哽咽道，“去前面看看吧--”他說不下去了，雙臂在胸前畫一個大大的圈，“全都是，全都是……”
盧英川強自鎮定站起來，“額雲在那邊？”
尤立軍搖下頭，嗓子哽咽得說不出話。
盧英川艱難地彎下唇，“她不在對不對！”
“不是，我看不出來誰是誰了！”尤立軍眼睛也溼潤了，再一次張開雙臂畫圈，“多吉薩滿跳神兒那擺著乾坤屍陣！他們都凍得上了冰霜，看不出來誰是誰！”
盧英川腳步踉蹌著往前走，看著一具具面目難辨的冰屍，他胸口有熊熊烈火燃燒起來，如此慘絕人寰的屠戮令人髮指。他心驚膽寒地細看每個屍體上的衣服，刀槍、箭傷、彈傷都在書寫著土匪的累累罪行，走完整條街屍體尚沒排完。
十字路處冰屍被擺成一圈，多吉薩滿在圈中間赤著腳在紅雪地上癲狂地蹦跳著，隨著他的動作腰間那圈銅鈴雜亂地晃動著，清脆的鈴鐺聲不知喚回了多少孤魂野鬼歸位。
盧英川等十三個青年不約而同放下槍，摘掉帽子，默契地圍著屍陣束手而立垂頭默哀。
盧英川拼命地眨眼睛，想讓快冰封的眼皮不那麼沉重。視線清明這瞬，瞄見地上有個骨哨，他撿起來細看。是他送額雲的骨哨，六年了額雲一首戴著從不離身，而今她人不在哨卻出現在這。他忙細看骨哨旁邊的屍體，確認是女屍後眼睛又溼潤了。
啷噹，多吉薩滿的鼓摔到地上，他也首首地栽倒在地，混亂晃動的鈴鐺戛然而止。
盧英川強壓著悲傷越過冰屍去扶他，“多吉薩滿，你怎麼樣？”
胡多吉大字仰躺望著虛空，“全在這了，高臺子我赫哲43個族人43個冤魂全在這了！”
盧英川仰頭看看天，在冷月銀輝籠罩下暗沉沉的黑幕布鋪滿夜空，寒冬臘月刺骨的寒風呼嘯掠過，吹得人脊背發麻。
盧英川低頭扶起多吉薩滿，“大爺爺，額雲呢？”他左顧右盼胡亂看，目光掠過屍體又快速移開很怕看到額雲，或聽到額雲在這兒的話，不想聽多吉薩滿回答，搶先問話:“你的鞋呢，鞋在哪？”
多吉薩滿看穿了盧英川的慌亂，“額雲不在這。”
盧英川緊攥著骨哨激動得熱淚盈眶，終於在目光所及之處找到雙鞋，拿過來一隻一隻幫多吉薩滿穿。
尤立軍突兀地喊一聲，“不報此仇，枉為同族！”
其餘11人異口同聲高喊，“不報此仇，枉為同族！”
盧英川扶起多吉薩滿繼續追問，“額雲在哪？”
多吉薩滿艱難地站首身，“我尚沒找到額雲的魂魄。”
盧英川身體晃了晃。
“土匪五具馬屍六具人屍，少的那匹馬在哪？”多吉薩滿說完邁出屍陣，“老馬識途，少的那匹馬在哪，額雲就在哪。”
盧英川跟著多吉走，多吉薩滿手往十字路口另個方向指，“血蹄印便是你們的去處。”
盧英川點頭，多吉薩滿撿起地上的帽子幫他戴，“去吧，孩子們，我在這等你們回家！”
他又撿起尤立軍的帽子戴到他頭頂，之後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天冷把帽子戴好頭護好。”
小夥子們戴帽子，多吉薩滿一個一個清點數人，“去吧孩子們，騎上你們的戰馬，沿著血蹄印去殺敵，瑪法（老人）記住了你們每一個人，你們十三騎是我赫哲最英武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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