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英川答得痛快，“前天來了，想著過年，這邊屋子也要收拾收拾。”
“難怪這麼幹淨，之前我凍在外面的凍梨你收到哪裡去了？”
“凍梨，我沒看見啊。”盧英川茫然地往窗外看看，“許是哪個要飯的或是熊瑪發來拿走的，不是你說倉房有東西也不鎖給人留一扇方便之門嗎。”
額雲沒甚在意，彎腰從櫃子裡拿杯碗，“你掃雪時有腳印嗎？”
“腳印可亂著呢，梅花形、竹子形、原形，馬蹄行……”
額雲首身時看看盧英川，“萬物有靈，貓狗也需要一個棲身之所，回頭你再往狗窩裡放點小魚乾，雞窩裡放些乾草，倉房裡的木柴再填些。”
葛望舒聽到最後輕挑下眉，額雲是有意為之。向外面望望，搞半天她們這是流浪生物驛站，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盧英川拉著葛望舒坐下，“這個多吉薩滿烤的牛肉乾和花生，這是額雲炒的魚毛。”
額雲洗了杯子放下，盧英川倒酒。
三人碰杯，盧英川笑著說，“二哥歡迎回家。”回到了她們專為他打造的家。
“真是好幾年沒回依蘭了。”葛望舒舉杯一飲而盡。
額雲杯子在半空停滯，看看葛望舒終究什麼都沒說。
葛望舒細品甘甜清冽的葡萄酒，純天然純手工釀的果酒只有淡淡的酒味兒，很像現代尤洄在宿舍釀的葡萄酒。
他看著桌上的煤油燈，忽覺遺憾活在現代時未珍惜過尤洄的示好，而今他們跨不過忘川、掙不脫時空，在這做著一場永遠醒不了的夢，他都不知該如何待她。更不知道，他們未來的路會什麼樣。
盧英川喝完酒讚不絕口，“額雲太好喝了，是甜的！”
額雲朝他彎唇，“放了好些蜂蜜和冰糖。”外面傳來隱隱的鞭炮聲，這離城中心遠，鞭炮傳來她不會那麼心慌。她向窗外望望，“川哥，我們今晚在這睡吧！”
葛望舒聞言背脊僵住。
“好啊，我去引火把炕燒上。”盧英川興沖沖去廚房，“你們先喝著！”
葛望舒拿酒罈，額雲把自己的杯推到壇邊，他倒酒為打破沉默沒話找話，“多吉薩滿那邊沒什麼事吧？”
“他們相處得很好。”額雲喝下剛倒滿的酒，“大爺爺最後一個女兒也是啞的，他懂啞語手勢，他們交流沒有障礙。他還把自己的事說給啞姐聽。”她望著虛空極輕地說，“即便是十惡不赦的人也會有一絲善念，大爺爺說給啞姐講他那些事時，她哭了。”
額雲又把杯推到酒罈邊，“我看大爺爺是想做佛祖用慈悲教化她。他跟啞姐說，我們帶她回家不為抓她，是我兌現救她出土匪窩的承諾。還對啞姐說，現在外面天寒地凍的她身子不方便，她若想走就等春暖花開時再走。”
葛望舒再倒酒，額雲再把酒喝下，“我其實不是那樣想的，我想拿啞姐要挾土匪，我甚至想在土匪面前殺了他的孩子洩憤！和大爺爺相比，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額雲放下杯用雙手蓋住臉，連日來的自責快把她折磨瘋了，“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是我跑去土匪窩才害死了那麼多人，我夜夜能聽到他們痛苦的哭聲。”
葛望舒看到晶瑩剔透的淚從額雲指縫滑落，拉下她手，“額雲你看著我。”
他握住她溼潤的手，她用溼潤的眼睛看著他。葛望舒撫下她眼角的淚珠，“若是在這裡生活得太苦了，我帶你走，咱換個活法，我……”
此時盧英川回來了，葛望舒忙鬆開額雲，拿起酒罈倒酒。
盧英川坐下看看又在落淚的額雲，拿起酒杯，“額雲我們一起去剿匪，替死去的族人報仇！”
額雲端酒杯，溼潤的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胡虜未滅何以為家，我敬你們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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