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雲認真答:“我從小在寧安長大,民國五年寧安大火父母雙亡,我撿回一命,去外地投奔舅舅。舅舅憐我年小不宜幹體力活,就把我送去醫館裡當學徒,師父不收錢,就要用我免費幫他幹活,便學得多些。醫館和師父都是小城鎮的,不是什麼名士。”
葛望舒聽這美名在外的小神童,一句謊話沒說,句句對答如流還把關鍵資訊都隱瞞過去了,甚是欣慰。
孫督軍睜眼看看額雲,“鄉野之地多隱士高人,看你這年紀也該婚配了吧,怎麼又出來學軍醫。”
“到處鬧土匪,天天有人傷、有人死,師父說軍醫救命,我若想自己安身立命,就得自己多長本事,便出來學了。”
“夫家人同意。”
“我家有個爺爺是跳大神的,人都嫌我們家有香根怕影響子孫,又無父母幫我張羅,就沒婚配。”
米副官聽言轉頭看看額雲,額雲見人審視自己馬上又說,“後來舅舅求了一個也無父母的男方議親,人家勉強同意了,但說還要再等上三年看看。這種世道,誰知道還能不能活過三年,雙方也就不甚在意。”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孫督軍感嘆道。
“長官可以閉眼休息,講話是費氣,本就虧了血,您是需要靜養的。”
孫督軍不再說話,米副官也轉回頭不看她。
額雲見他盯著自己的成績單看,轉轉眼睛又說,“我有個事,要跟長官提前說清楚。兒時父母叫我小云,也沒個像樣的名字,出來學軍醫人家要大名,我臨時就想到了兒時玩伴的名字,猜想她早在大火中喪生了,便借用她的名字來撐門面。”
米副官聞言再回頭看額雲,額雲算著時間起針不看他。
“小云你還真是命苦。”
葛望舒在前面不露痕跡看看米副官,也就是借用的看護醫生,他應該不會去查。
下午時,一行人到達督軍秘密駐地,額雲又接受一次檢查才住進秘密府邸。
葛望舒帶隊把秘密駐地圍個裡三層外三層,額雲無論什麼時間、不論在哪個位置都能看到巡邏計程車兵,必然能看到近衛指揮官。
這個秋天於額雲和葛望舒來說,是無比愜意的,因為在同一座府邸,她們不僅一日三餐可以遇到,額雲無事時在視窗向外望都能看到葛望舒在樓下院子裡挺拔俊逸的身影。
沒有生死憂慮,不再針鋒相對,故作不熟見面相視一笑囊括所有,安心做好本職工作就當日大吉。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卻又令人留戀的。一晃20多天過去,督軍傷好大半開始見客、處理公務。這日額雲幫督軍拆完紗布,米副官過來彙報,“督軍,李團長到了。”
額雲不知道什麼李團長、張團長的拎著藥箱下樓,與一個行色匆匆上樓的軍官擦肩而過時,那軍官忽然停下看額雲,“等一下。”
額雲與軍官視線對上,怔了怔先認出他來,是當年在佳木斯碼頭出面救小姨那個人。她微笑著問,“長官有事?”
李杜看額雲有幾分眼熟卻又不認識,“我近日頭疼,你這有止疼藥嗎?”
“李團長。”米副官出來迎客,在二樓看額雲被攔下快步過來,“有什麼問題嗎?”
李杜看著額雲的藥箱,“我想要點止痛藥。”
米副官看看額雲,“督軍在等,您先過去,我拿藥和水送去會客室。”
李杜又看眼額雲,小醫生怎麼看都有幾分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我兒時流離輾轉多地,不記得在哪見過長官。”額雲低頭翻藥,上次見面她12歲,現在她長大變了模樣,也不排除他眼尖認出來她的可能。
李杜不多說,獨自上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