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人面前蹲下,開口叫了一聲:“瘋道長。”
那人慢慢抬起頭來。
沐清涵看清他的長相,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人滿臉汙垢,瘦得顴骨突出,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最詭異的是他頭頂——花白的頭髮間,長著一對短角。那對角只有寸許長,顏色灰撲撲的,藏在髮絲間並不顯眼,但仔細一看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你是……”
那人看了沐清涵一眼,渾濁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精光,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小丫頭,你身上有魔味兒。”
沐清涵手一緊,方羽塵已經往前挪了半步,把她擋在身後。
“瘋道長,我給你帶了饅頭。”
他從竹簍裡翻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新買的兩個白麵饅頭,還冒著熱氣。那人伸手接過,也不道謝,一口咬下去,狼吞虎嚥地吃了,然後打了個響亮的嗝。
“方家小子,”他嘴裡塞著饅頭含糊地說,“你心口那道疤還疼嗎?”
方羽塵神色不變:“不疼了。”
“不疼了?”那人嘿嘿笑起來,“快了快了,等你疼的時候,那才叫熱鬧。”
沐清涵沉聲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歪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她的影子。半晌,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啪地扔到方羽塵腳邊,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搖搖晃晃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梧桐葉落的時候,再來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像一滴墨融進水中,再無痕跡。
方羽塵撿起那個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玉色溫潤,通體泛著微光,上面刻著一個字——青。
沐清涵看清那個字,瞳孔猛地收縮。
“青雲令?”
“什麼?”
“青雲宗的通行令牌。”沐清涵接過玉牌翻來覆去地看,“這東西只有宗門核心弟子才有,一共也沒幾枚。他一個瘋老道,怎麼會有……”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翻到玉牌背面時,看見了一個極小的印記。
那是三道平行的刻痕,像爪印,又像劍痕。
沐清涵握著玉牌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了?”
“……這是我師父的東西。”她的聲音乾澀,“當年他收我為徒時,給我看過一模一樣的令牌。他說他年輕時,把這枚令牌送給了一個人,以後見到那人要叫師叔。”
她抬起頭,看向巷子深處,那人早己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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