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塵看清那張臉的時候，微微怔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蒼老的老人，臉上溝壑縱橫，眉毛都白了，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眼睛。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得很，像山間的泉水。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雙眼睛看著他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打量和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不是。”老人開口，“丫頭，我不是你師父。我是你師父的師父。”
沐清涵猛地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白了。
“宗……宗主？”
老人把魚竿放下，慢悠悠地站起來，身量不高，佝僂著背，看起來和山腳下任何一個普通的老人家沒什麼兩樣。但他一站起來的瞬間，整個山谷都安靜了。連風都停了，池水紋絲不動。
他看向沐清涵：“兩百年前，我隕落之前，把真靈封進了一個嬰兒體內。那孩子後來長大了，覺醒了一部分記憶，我去找過他。”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哭著叫爹孃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條路走錯了。真靈可以轉世，但轉世了的就不再是我了。我強行佔據他的身體，就是在殺他。”
方羽塵站在旁邊聽著，手心微微攥緊。
老人轉過頭，看向他。
“小子，你心口那道封印是十八重。一重一解，循序漸進，則本主安然無恙。但你只解了一重，就有一堆人找上門來了。”
“你知道我爹？”方羽塵問。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認識。他是我最後一個徒弟。兩百年前，我把自己封印之後，是他替我收的尾。那十八道鎖，也是他親手打的。”
方羽塵瞳孔微縮。
老人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心口。一股溫潤的力量透體而入，方羽塵只覺得心口一暖，那道封印微微震顫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鎖打得不錯。”老人收回手，表情裡帶著一絲讚許，“但力道不夠了。你爹把大部分修為都耗在了這十八道鎖上，所以他最後那幾年才會那麼快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方羽塵明白了。
他爹的死，和這道封印有關。
老人轉身走回池邊，重新坐下，拿起魚竿。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找我，想問什麼？”
沐清涵上前一步：“宗主，請您告訴我——方羽塵的前世到底是誰？”
老人握著魚竿的手頓了一下。
“一個你們惹不起的人。”他說，“一個連我當年都不敢首呼其名的人。”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方羽塵身上，蒼老的眼睛裡映出少年挺拔的身影。
“小子，你往前數三世，全是同一個人。每一世都隕落得不明不白，每一世都重新轉世，每一世都被封印。第三世的時候，你爹找到了你，用了畢生修為給你加了一道新的封印——那道鎖把前十八世的所有記憶全部鎖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
“但鎖越緊，反噬越重。如果有一天那道鎖徹底碎了，前十八世所有的記憶、修為、執念會同時湧入你的魂魄。你的神魂會承受不住，當場炸開，魂飛魄散。”
方羽塵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面色平靜，但沐清涵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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