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裡面比外面看著寬敞得多。老人推開一扇暗門，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牆壁上嵌著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
他走在最前面，方羽塵居中，沐清涵斷後。
石階很長，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到底。眼前是一間石室，不大，方圓不過三丈。石室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面銅鏡，銅鏡周身佈滿了暗綠色的銅鏽，看上去極其古老。
方羽塵一踏入石室，心口的封印就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種跳動和之前不同。之前是溫熱、平緩的，像一顆沉睡了很久的心臟慢慢甦醒。現在卻劇烈、急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掙扎著要從裡面衝出來。
他捂住心口，額角沁出冷汗。
沐清涵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方羽塵？”
“沒事……”他咬牙，“我能撐住。”
老人站在銅鏡旁，轉頭看他：“這面鏡子叫前塵鏡，能照見一個人的前世。但你要想清楚——看完了，不一定還能當作沒看過。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輕鬆。”
方羽塵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面銅鏡上。鏡面渾濁黯淡，什麼也映不出來，但他盯著它看的時候，總覺得鏡面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像一雙眼睛。
“我看。”他說。
老人點了點頭，抬手在銅鏡邊緣一叩。
“嗡——”
一聲悠長的鳴響從鏡面深處傳出，整個石室都跟著震顫了一下。銅鏡表面的銅鏽簌簌剝落，露出底下的鏡面——光滑如新，亮得像一泓秋水。
鏡面上泛起漣漪。
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像隔著一層薄霧看風景。霧慢慢散去，露出一個畫面。
那是一座山。極高，極陡，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山巔之上有一棵梧桐樹，枝幹虯結蒼勁，不知活了多少萬年。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鏡面，只看得見一襲月白色的長袍，長髮披散在肩頭，落在積雪上。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畫面持續了很久。久到方羽塵開始懷疑這鏡子是不是壞了。
然後那個人動了。
他慢慢轉過頭來。
方羽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沒等那張臉轉過來，畫面忽然碎裂。鏡面劇烈顫動，無數光影碎片飛濺開來，像打碎了一面巨大的玻璃窗。碎片中出現了第二個畫面。
那是一座戰場。天空被血色染紅，大地上屍橫遍野。無數修士在空中廝殺，劍光、術法、妖獸、魔氣交織在一起，天地變色。戰場中央，有兩個人對峙。
一個全身黑袍，周身魔氣滔天，容貌看不真切，但那身形方羽塵莫名覺得熟悉。
另一個……
方羽塵猛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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