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方羽塵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原來他去做你的爹了。”
方羽塵的心口微微一暖。他想起父親那張總是帶著倦意的臉,想起那些寒夜裡父親坐在燈下寫寫畫畫的背影,想起父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你自己決定”。
原來他爹離開青雲宗之後,去了青石鎮,做了他的父親。
“前輩,”方羽塵放下茶碗,“我來青雲宗,是想去後山那棵梧桐樹下坐一坐。”
顧長明的表情微微一凝。他看了沐清涵一眼,沐清涵微微點頭。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棵梧桐樹,己經三百年沒開過花了。”
“為什麼?”
“因為樹下的那個人走了。”顧長明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三百年前,那棵樹下坐著一個人。他坐了十年,後來他走了,梧桐樹就再也沒開過花。”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方羽塵身上:“你爹當年在樹下也坐了三天三夜。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等那個人回來的時候,花就開了。’”
方羽塵握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
“那個人是誰?”
顧長明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暮色徹底暗下來,燭火明明滅滅地映著每個人的臉。
“你上一世。”顧長明說,“就是你上一世。你上一世在樹下坐了十年之後,下山把自己封印了。你走之後,梧桐樹便再也沒開過花。”
屋裡安靜得只剩燭火的噼啪聲。
方羽塵低下頭,看著碗中澄黃的茶湯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臉。他忽然想起前塵鏡裡看到的畫面——雪山之巔,梧桐樹下,那個穿著月白長袍的背影。
原來他坐過的那棵樹,就是這一棵。
“明天天亮。”方羽塵抬起頭,“我去看它。”
顧長明點了點頭:“夜裡就在我這歇著吧。我這裡偏僻,沒人來打擾。但明天你們去後山的時候要小心,掌門那邊……己經知道你來了。”
他看了沐清涵一眼:“清涵,掌門那邊的事,為師會替你周旋。你現在的任務是看好他。”
沐清涵點頭:“師父放心。”
夜裡,方羽塵躺在小院偏房的竹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起身推開窗,看見院子裡的竹子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風一吹便輕輕搖動。
心口那道封印又熱了起來。
但這次的熱不同以往。溫溫的,軟軟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著什麼——遠處山後,有什麼在呼喚他。
他看了窗外很久,首到月亮偏西,才回到榻上閉上眼。
夢裡他又看見了那棵梧桐樹。滿樹繁花,白色的小花像雪片一樣綴滿了枝頭,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了他滿身。
樹下坐著一個人。
這次他終於看見了她的臉。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長髮及腰,面容清冷如雪。她抬起頭看向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方羽塵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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