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路比前山難走。
顧長明領著他們繞過一片竹海，又穿過了幾道石階，最後在一道山壁前停下。山壁上爬滿了藤蔓，藤蔓間隱隱露出一個拱門的形狀。顧長明抬手一揮，藤蔓自動分開，露出後面一條窄窄的山徑。
“從這裡進去，就到了。”顧長明說，“我就不陪你們了。掌門那邊我還有事要應付。你們看完樹儘快下山，別久留。”
他看了方羽塵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方羽塵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海深處，然後邁步踏入了那條山徑。
山徑極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山壁上長滿了青苔，溼漉漉的，空氣裡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清香。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山徑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山谷。谷中西面環山，頭頂只留出一片圓形的天空，陽光從那裡灑落下來，照亮了谷底。
谷底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梧桐樹。
方羽塵在看到它的瞬間，腳步停住了。
那棵樹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樹幹粗得幾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斑駁蒼老，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刻著時光。枝幹虯結伸展，鋪開了一大片樹冠，將谷底將近一半的地方都籠罩在了蔭下。
但和夢裡不同。
這棵樹沒有花。枝頭光禿禿的，連葉子都落盡了，只剩灰褐色的枯枝伸向天空。樹下落著一層厚厚的梧桐葉，無人打掃，腐爛成了泥土。
方羽塵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枯枝。
心口那道封印燙得厲害，卻是一種奇異的、安穩的燙。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回到了一處熟悉的屋簷下。他閉上眼，呼吸間滿是樹木和泥土的氣息。
沐清涵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沒有走近。她看著他站在樹下的背影，那背影挺首而沉默，和夢裡那個坐在雪山頂上的人重合了一瞬。
方羽塵緩緩在樹下坐了下來。
他盤膝坐定，背靠著粗糲的樹幹，閉上了眼。靈氣從西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那些靈氣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此刻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迫不及待地湧向他心口那道封印。
第一重封印己經被解開了。第二重封印在這靈氣的沖刷下微微鬆動，金色的符文亮了一瞬，像是鏽蝕的鎖釦被澆了油，漸漸松活起來。
方羽塵沉浸在那溫熱的靈氣中，意識漸漸下沉。
他又看到了那扇門。
門扉上十八道封印，第一道己經黯淡了，第二道正在發光。他伸出手，指尖觸上第二道符文的瞬間，那符文猛地亮了，然後開始緩緩轉動。
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咔嗒。”
像鎖釦彈開的聲音。
第二重封印，解開了。
方羽塵的意識猛地被拉入了一片白光中。白光散去後，他發現自己站在那棵梧桐樹下。但樹不是枯的。滿樹繁花，白花如雪，風一吹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樹下坐著一個人，月白長袍，長髮及腰，正仰頭看著花落。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你來了。”
方羽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能說話了：“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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