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目光平靜：“是我。”
“可他是你的……”
“上上世。”她接過話，“也是同一個人。但你我都清楚，被魔氣完全吞噬之後，他就己經不是他了。我殺他，是在結束他的痛苦。”
方羽塵看著那片戰場，看著那個黑袍人影張開雙臂閉目等死的畫面，心口猛地一抽。
“他明明可以還手。”
“他不還手，是因為他認得我。”她說，“他認得我——認得他自己的一部分。在最後那一刻，他清醒了一瞬。”
她垂下眼：“就那一瞬，夠了。”
白光開始閃爍，她的身影漸漸變淡。方羽塵心裡一緊，伸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卻從她的衣袍中穿過。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她抬起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前世之名，不必再提。你只需記得——”她的聲音漸漸遠去，“那棵樹下，我等過你。”
白光炸裂，方羽塵猛地睜開眼。
他坐在梧桐樹下，後背抵著粗糙的樹幹，掌心全是汗。天光從谷頂灑落，將枯枝的投影投在他身上，細碎而斑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口那道封印的第二重己經暗淡了，安安靜靜地沉在皮膚下面。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輕響。
有什麼東西落在他肩上。他抬手接住，是一片梧桐葉。青綠的，還帶著清晨的露水，脈絡清晰得像是剛長出來。
他抬起頭。
枯枝盡頭，冒出幾點極小的嫩芽。嫩芽青翠欲滴，在灰褐色的枝頭格外顯眼。然後是他頭頂那根枝丫——也冒出了一片小葉，顫顫巍巍地舒展開來。
緊接著是更多的、更多的。
像是被驚醒了沉睡的夢，整棵梧桐樹在方羽塵的目光中萌發新芽。枯枝上綠意層層鋪開，轉眼間樹冠便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青翠。風吹過來，滿樹的嫩葉輕輕顫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沐清涵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泛紅。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三百年的枯木……開花了。”
方羽塵站起身，仰頭看著那些嫩芽。陽光從葉子的縫隙中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點。他抬手摸了摸樹幹上粗糙的紋路，掌心下的樹皮溫溫的，像一個人的體溫。
他忽然想起了夢裡那兩個字。
“等你。”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清冽的草木香氣灌入肺腑，和他十八年來在山裡砍柴時聞到的差不多。
但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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