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掌門轉身走回主位，坐下，“明日早課之後，你來藏經閣找我。我有東西要給你。”
方羽塵怔了一下：“前輩要給我什麼？”
掌門擺了擺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轉向沐清涵，表情沉了下來：“沐清涵，你的事還沒完。魔種的事，你需給宗門一個交代。”
沐清涵上前一步，正要開口，顧長明先站了出來：“掌門，清涵的魔種己被墨魂戒鎮住，不會傷及他人。老朽願以性命擔保。”
掌門看著顧長明，半晌，嘆了口氣：“顧長老，你這輩子就收了這一個徒弟。罷了，魔種的事暫且壓下，但沐清涵不得再與宗門弟子接觸，也不可私自下山。”
沐清涵低頭：“弟子遵命。”
從大殿出來時，夜風正涼。方羽塵走在青石板路上，仰頭看著漫天星斗。青雲宗的星空比山下更亮，銀河橫亙天際，像一條發光的長河。
沐清涵走在他身旁，沉默了一路。
快到小院時，她忽然開口：“方才在大殿裡，你心裡在想什麼？”
方羽塵想了想：“在想我爹。他為了給我打封印廢了畢生修為，在山腳下那個小鎮裡過了十幾年平凡日子，最後安安靜靜地走了。”
他偏頭看向沐清涵：“如果有一天我也得做同樣的事——為了保住什麼東西，把自己全部搭進去——你說我會不會後悔？”
沐清涵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清朗而沉靜。
“你會。”她說，“但你還是會做。”
方羽塵微微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沐清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你連一個素不相識的藥人都肯豁出修為去救，連一個被追殺的魔種之人都敢帶在身邊。你這種人，從來不會考慮後不後悔。”
方羽塵看著她走在月光下的側影，那根木簪穩穩地簪在她髮間，梧桐葉的紋路在月色中格外清晰。
他忽然加快兩步，走到她身邊。
“那如果我後悔了呢？”
沐清涵偏頭看他：“後悔什麼？”
方羽塵看著她，月光把她的眼睛染成了淡淡的銀色。他心裡那個念頭轉了轉，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搖了搖頭。
“沒什麼。”
沐清涵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兩個人並肩走回小院。
院子裡墨言還在石凳上坐著，看見他們回來便迎上來。方羽塵擺了擺手示意無事，墨言這才鬆了口氣。
夜漸漸深了。方羽塵躺在偏房的竹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口那道封印安安靜靜的，梧桐樹的嫩芽氣息還纏繞在周身經脈裡，溫潤清冽。
他閉著眼，腦中反覆回放大殿裡的畫面。掌門那句話一首在他耳邊轉——你爹為了給你打那道封印，廢了整整一身的修為。
廢了一身修為。然後在一個山腳小鎮裡住了十幾年，清清苦苦地把他養大。
方羽塵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月光。
他忽然坐起身，從竹簍裡摸出那隻木匣，打開了。碎玉、斷劍、銅釦安靜地躺在裡面。他把那截斷劍握在手中，涼意滲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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