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方羽塵去了主殿偏廳。
偏廳比大殿小許多,但佈置得雅緻。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窗前擺著一張茶案,青瓷茶具齊整。方羽塵到的時候,茶案旁己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長袍,身形清瘦,面容尋常,但一雙眼睛很亮。他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但周身的氣息沉厚得如同山嶽,方羽塵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而來。
掌門坐在對面作陪。見方羽塵進來,他站起身:“來了。這位是神機閣的尹先生。”
尹先生放下茶盞,抬起頭看向方羽塵。他的目光從方羽塵臉上掠過,落到他眉心的劍紋上,微微凝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果然是你。”
方羽塵在他對面坐下:“前輩認識我?”
“不認識現在的你。但認識你上一世。”尹先生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三百年前,我和你上一世在雪山頂上喝過一回酒。”
方羽塵的呼吸微微一頓:“雪山頂?”
“就是那棵梧桐樹所在的山頂。”尹先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會兒我剛下山遊歷不久,路過那座山看見山頂有棵梧桐樹,覺得稀罕,就上去瞧了瞧。結果看見有個人坐在樹下,一動不動,像個石雕。”
他說著說著笑了起來:“我跟他說話他不理我,我就自顧自倒了酒喝。喝到第三壇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說了一句話。”
方羽塵不由自主地傾身:“他說什麼?”
“他說,‘酒的味道,和三百年前一樣。’”尹先生放下茶盞,“然後他也倒了一杯,陪著我喝了一夜。”
偏廳裡安靜下來。方羽塵腦中浮現出那個畫面——漫天風雪,枯樹下一個人坐了十年,終於有人帶著酒氣闖了進來,打破那片死寂。
“前輩,”他開口,“您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吧?”
尹先生目光閃了閃:“確實不止。你上輩子上雪山之前,做過一件事。他用畢生修為把自己封印了,但封印之前他把一件東西留在了一個地方。那東西很重要,你如果想要徹底解開十八重封印,必須把它拿回來。”
“什麼東西?”
“你上一世的劍心。”
方羽塵愣了一下:“劍心?”
“劍修修煉到極高境界後,心念與劍意融合,凝成一枚劍心。劍心若在,劍意不滅。”尹先生看著他,“你上一世把自己封印之前,把劍心取出來留在了外面。他的意圖很明顯——不想讓今生的你揹負他的修為,他希望你重頭來過。”
方羽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握劍還有些生澀,但那十二劍揮出來的時候,他確實感覺到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熟練。原來那些東西都是上一世留給他的——又不想讓他白白繼承,於是只留下了劍的印記,把最核心的劍心留在了別處。
“劍心在哪兒?”
尹先生看了掌門一眼。掌門微微點頭。尹先生才開口:“在我手上。”
方羽塵猛地抬頭。
尹先生伸手入懷,取出一樣東西放在茶案上。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通體透明,隱約可見內部有一縷金色的光芒在遊走,像一尾活魚。
“這就是你上一世的劍心。三百年前他臨走前塞給了我,說如果有一天他的轉世來拿,就讓我還給他。”
方羽塵盯著那枚晶石,心臟砰砰跳得厲害。他的眉心劍紋猛地發起熱來,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裡。那晶石內部的金光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衝著方羽塵的方向湧動,像是要衝破晶壁跑出來。
“前輩,”方羽塵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為什麼要替上一世保管這個?你跟他……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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