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靈脈深處格外安靜。
溶洞中乳白色的靈霧比往常更濃，方羽塵盤膝坐在石臺上，閉目運轉功法，將靈脈中的靈氣緩緩引入經脈。丹田裡那團劍心金光感應到靈氣的湧入，微微亮起，開始與靈氣交融，緩緩壯大。
他坐在石臺上修煉了整整兩個時辰。當最後一縷靈氣被吸納乾淨時，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上下像是被溫水洗過一般舒坦。
沐清涵坐在溶洞入口的石頭上，手肘撐在膝上，歪著頭看他。她見他睜眼，便問：“感覺如何？”
“劍心煉化了小半。”方羽塵活動了一下肩膀，“經脈也恢復了，明天可以繼續練劍。”
沐清涵點了點頭，卻從他臉上看出了些別的：“你有心事。”
方羽塵沉默了一瞬。他走下石臺，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兩個人肩並肩對著那片乳白色的靈霧。溶洞深處偶爾傳來水滴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空靈。
“我上一世在雪山頂上坐了十年。”方羽塵開口，“尹先生說，那十年裡他誰也不見，誰也不理。首到有人帶酒上山，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
“他說，酒的味道和三百年前一樣。”方羽塵偏頭看向沐清涵，“三百年前他在那裡喝過酒。和誰喝的？”
沐清涵想了想：“你上上世。那個黑袍人。”
方羽塵默然。他腦中又浮現出那個畫面——兩道人影並肩坐在雪山頂的梧桐樹下，手裡各端一杯酒，山頂風雪如刀，但他們面對面坐著，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院子裡一樣自在。
“他們曾經是很好的關係。”方羽塵說，“很好很好。好到能坐在雪山頂上喝酒，好到被魔氣侵蝕了之後還認得出彼此。”
沐清涵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可最後他們還是走到了那一步。一個被魔氣侵蝕成魔頭，另一個親手殺了他，然後把自己也封印了。”方羽塵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我在想，走到那一步之前，為什麼沒有人去拉住他。”
靈霧緩緩翻湧，沉默在兩個人之間瀰漫開來。
過了很久，沐清涵開口了：“也許有人拉過了。只是沒拉住。”
方羽塵側頭看她。
沐清涵垂著眼，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魔氣這種東西，一旦入體太深，就會侵蝕心智。如果被侵蝕的人不願意被救——或者說，他覺得被救反而更痛苦——那別人怎麼拉都拉不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沐清涵沉默了一下，抬起眼看向無名指上的墨魂戒：“因為我體內也有魔種。它現在被墨魂戒鎮住了，安安靜靜的。但如果有一天墨魂戒碎了，它重新爆發出來，我也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方羽塵的心猛地一緊。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
“因為我在。”方羽塵說，“如果你真走到了那一步，我會拉住你。你不願意被救，我就一首拉著，拉到你不記得什麼叫不願意。”
沐清涵看著他。溶洞的幽藍光芒映在他眼底，那雙眼睛沉靜而篤定，和初見時一樣，又和初見時不太一樣了。初見時他看她像看陌生人，現在他看她時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