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來。”他說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沐清涵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落霞山不遠,從青石鎮走小半個時辰就到了。方羽塵在這座山上砍了十幾年的柴,每一條山路都熟悉得閉著眼都不會走錯。但他今天走的不是平時砍柴的路,而是一條他從前從沒走過的、藏在密林深處的小徑。
那小徑極窄,被野草和荊棘遮蔽著,如果不是第五重地圖上標註了具體位置,他根本不會發現這裡有條路。
他撥開齊腰深的野草往前走,腳下的地面漸漸變得堅硬起來,不再是泥土,而是青石板。石板被枯葉覆蓋著,撥開之後露出的表面刻著和禁地裡相似的陣紋。
“找到了。”沐清涵蹲下看著那些陣紋,“和禁地裡的制式一樣。是你上一世的手筆。”
方羽塵沿著青石板路繼續走,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密林中出現了幾根倒塌的石柱。石柱殘缺不全,有的斷成了幾截散落在地,有的斜插在泥土裡,表面佈滿了裂紋和苔蘚。
廢墟中央是一塊空地,空地正中的地面上嵌著一道暗門。
暗門是銅質的,己經鏽蝕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門中央刻著一個清晰的符文。方羽塵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符文——和第五重封印上的地圖中央那個被反覆描畫的位置標記,一模一樣。
他蹲下身,伸手去推那道銅門。
門很沉。鏽蝕的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慢而沉重地向著兩側滑開。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深黑暗,一股潮溼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羽塵回頭看了沐清涵一眼。她站在他身後,微微點頭。
他率先走下石階,沐清涵和墨言緊隨其後。石階不長,走了二十多級就到了底。底是一間不大的石室,西壁光滑,空無一物。
但正對面的牆壁上,刻著一整幅壁畫。
方羽塵走到壁畫前,舉起火摺子照亮。畫面線條粗獷而有力,帶著一種撲面而來的滄桑感。壁畫上畫著一個場景——一個人站在山頂,雙手結印,胸口飛出層層疊疊的金色鎖鏈,將另一個人的身影纏繞、包裹、封印。
被封印的那個人身形模糊,但能看出是個男子,身形修長,穿著一件黑袍。
方羽塵站在那幅壁畫前,心口的封印砰砰地跳動著。畫面上那個結印的人,身形、姿態、甚至衣袍的皺褶走線,和他前世在雪山頂枯坐的背影如出一轍。
那是他上一世。在封印某個人。
而壁畫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跡和那捲手札裡他爹的筆跡一模一樣。
方羽塵蹲下身,火摺子湊近了看。
那行小字寫著——吾以畢生修為鑄此封印,鎖其真靈,封其神魂。若能尋得此畫,說明後世之人己解至第五重。切記:封印至第七重時,封印之人的真靈會反噬。屆時須以劍心鎮之,否則封印功虧一簣。
方羽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指尖微微發涼。是他爹寫的。他爹在他還沒出生之前就來過這裡,在這面牆下留了這句話。
他站起身,後退了一步,仰頭看著那整幅壁畫。畫面上那個結印的人面容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了,但那雙眼睛的輪廓依稀可見——沉靜、堅定、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決絕。
沐清涵站在他身旁,也看著那幅壁畫,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手輕輕握住了方羽塵的手。
“封印至第七重時會反噬,”她的聲音很輕,“你現在解到了第五重。還有兩重。”
方羽塵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溫的。
“我知道。”他說,“我爹在提醒我。到了第七重的時候,要用劍心鎮住。到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別讓我走偏了。”
沐清涵點了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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