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是個陰天。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山風裹著溼意從北面灌來，帶著初冬的涼。方羽塵揹著包袱站在小院門口，最後檢查了一遍行裝。玄鐵劍掛在腰間，隱息符佩在身側，懷中揣著帛書、手札、碎玉和那枚銅釦。林遠舟送的護腕戴在左腕上，被衣袖遮住，沉甸甸的頗有分量。
墨言揹著一個比他自己還大的包袱站在旁邊，腰上彆著一排藥瓶，叮叮噹噹的。沐清涵只帶了一隻小小的包袱系在背後，輕裝簡行，和往常一樣利落。
“走吧。”方羽塵邁步走出了院門。
顧長明在白玉大道的盡頭等著他們。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給方羽塵，比上次那枚青雲令小了一圈，通體溫潤如脂：“這是境外傳送符。青雲宗在東境之外設有三處傳送點，北境有一處，在寒鴉嶺。持此符可以在那裡的傳送陣返回宗門。只能使用一次，務必收好。”
方羽塵將傳送符貼身收好，朝顧長明行了一禮。顧長明又看了看沐清涵，目光裡有擔憂也有囑咐，但最終只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他。”
沐清涵點頭。
三人出了山門，沿著古商道一路向北。這條路和上次南下的方向相反，路邊的景色也截然不同。越往北走，樹木越稀疏，草色越枯黃，空氣裡的寒意也一分一分地濃起來。
走了大半日，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了。商道兩側的村莊變得破敗，偶爾能看見幾間荒廢的屋舍，門窗朽爛，雜草叢生。
“前面就是東境邊界了。”沐清涵看了看天色，“出了邊界，就沒有青雲宗的庇護了。魔教的人在那邊活動頻繁，我們得小心些。”
方羽塵將隱息符催動了一下，確認氣息遮掩完好。三人加快腳步，在暮色降臨之前穿過了東境邊界。
邊界以北是一片荒原，視野極其開闊。灰褐色的土地向遠方延伸，與灰濛濛的天空在天際交匯。風在這裡變得又硬又冷，呼嘯著掠過地面，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隱隱生疼。
方羽塵拉緊了外袍的領口，走在最前面。墨言跟在後面縮著脖子，嘴裡嘟囔著北邊怎麼這麼冷。沐清涵走在最後，目光不時掃過西周，警惕地留意著任何異常。
天徹底黑下來時，他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驛站落腳。驛站只剩下半截土牆和一片還算完整的屋頂，勉強能擋風。墨言生了堆火，從包袱裡翻出乾糧分給兩人。方羽塵啃著乾硬的餅子，就著壺裡的涼水嚥下去。
“按帛書上的標記，寒鴉嶺還要往北走三天。”他展開帛書藉著火光看了一眼，“寒鴉嶺再往北就是冰淵了。”
沐清涵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冰淵是北境最冷的地方。傳說那裡的寒氣能凍住靈力，金丹以下的修士進去要格外小心。”
方羽塵點了點頭，將帛書收好。他靠在土牆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火光映著他的側臉，把眉心的劍紋照得隱隱發亮。
墨言靠在另一邊己經打起了呼嚕，懷裡還抱著他那排藥瓶。沐清涵坐在火堆對面，抱著膝，也在看著火。兩人之間隔著跳動的火焰，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很安靜，不尷尬。
過了很久，沐清涵開口：“你怕不怕？”
方羽塵想了想：“怕。但比上次好多了。”
“為什麼？”
方羽塵偏頭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那雙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清亮。
“上次去禁地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來。這次至少知道，如果打不過，我還能跑。”他頓了一下，“而且你在旁邊。”
沐清涵把下巴擱在膝頭，嘴角彎了彎：“你倒是會說話。”
方羽塵沒有接話，但嘴角也彎了一下。他往火堆裡又添了根柴，聽著柴枝噼啪作響。夜風從破牆的縫隙中灌進來，被火堆的熱氣擋在外面。三個人縮在這片小小的暖意中，各自歇下了。
方羽塵沒怎麼睡著。他閉著眼假寐，意識沉入體內，將那篇心法運轉了幾個周天。星點們緩慢地閃爍著，從天地間汲取著微薄的靈氣。在這片荒涼的北境荒原上，靈氣比青雲宗稀薄了許多，但聊勝於無。
後半夜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極淡極輕的波動從北方傳來，若有若無，時斷時續。他睜開眼，心口的第十重封印微微發燙了一瞬，像是在回應那個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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