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往車上抬，小心我的蛋！”
陶嫂抱起籃子，連人往旁邊退了兩步。舊鏊還沒碰到車沿，她已經伸出手擋著了。
硯安趕緊停住。許照晚在另一頭喘氣，手裡這面鏊比方才從老宅抬出來時還沉，偏他這一停，她也不好先鬆手。
車軸底下鑽出個人來。
“嫂子，放著，我來。”
周茂兩手沾著黑油，在衣裳上蹭了蹭便過來接。鏊一落地，許照晚才首起腰，半邊胳膊都酸得抬不動。
陶嫂把雞蛋一枚枚摸過，才對周茂說：“上回碎了三枚，我婆母到如今還念。後日這鐵傢伙若坐我旁邊，我可不敢上你的車。”
“我把它放遠點，碰不著你的雞蛋。”
周茂又問母子倆還帶什麼。硯安跑回家拿了桶和矮架，先都放在地上，免得再驚著陶嫂。
車邊另一位婦人收起藥方，也過來搭了句話：“我還是雞叫二遍來。婆母的藥不能斷，你可別為了他們誤了時間。”
“時間不改。你照舊來。”
周茂把車後兩隻空筐取下來，豎在樹旁。原來放筐的地方空了，鏊才能靠著車尾擱下，桶也能塞進去。
陶嫂看他真往下搬東西，有點意外：“你後日不接鎮上的貨了？”
“那趟先不接，以後有的是機會。”
他叫硯安上車扶住鏊，自己找繩捆。硯安一聽有地方，忙道：“周叔，我爹從前還說……”
“你爹的事，我記著。先把那頭遞過來，別讓鏊倒了。”
繩子穿過鏊腳，拉緊以後又繞了一道。周茂晃了晃，示意陶嫂上車看。
陶嫂仍有些不放心，坐到自己的地方試了試，雞蛋籃擱在腳邊，伸腿也碰不到舊鏊。她這才肯放下籃子，往中間又塞了一把草。
“後日就照這樣放，別再臨時添東西。”
“不添。”許照晚說。
婦人問完時辰先回去了，陶嫂又掂了掂籃子，確定一枚沒碎，才跟著離開。
周茂將繩子鬆開一截，讓硯安記著打結的位置。許照晚看了看樹下的空筐，又看他留給自己的那點車轅。
“你只能坐那裡？”
“我常坐，習慣了。上坡下來牽牛，還省得往下爬。”
他坐上去給她看，半邊身子在外頭，腳卻搭得很穩。
“剛學趕車那會兒，守成哥也跟我坐過。那次牛在石橋邊驚了，我慌得鬆了韁繩，還是他給我拽住的。”
硯安正蹲在鏊旁解繩，聽見父親的名字，手停了。
“我爹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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