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頭牛還驚過沒有？”
“那牛還是容易受驚。後來我趕車，就不敢再隨便鬆手了。”
周茂伸手替他將壓住的那段繩抽出來，見他還蹲著，便又說起自己後來送藥去的事。
守成不肯收，說家裡敷的還有，叫他把那點錢留著，牛得喂，車也得養，別頭回出門便把本錢賠進去。
硯安聽得認真，連周茂說藥包用什麼裹的都追問了一句。周茂已經記不大清了，想了會兒，只記得守成把藥塞回他懷裡，怕他掉在路上。
“反正他沒要。”
硯安嗯了一聲，指頭還停在繩結上。
他有許久沒聽人這樣說起爹了。別人提起來，多半是嘆一聲可惜，叫他好好聽孃的話。原來爹在外頭也會逞強，會讓人急得想揹他，還能說出讓人笑的話。
他其實還想聽。可週叔手邊的車軸只拆了一半，總不能一首耽誤人家。
硯安站起來，將盤好的繩放回車上。
周茂也跟著起身，拍拍褲腿：“後日你們早點來。頭一趟的車錢，我就不收了。”
許照晚看了看兒子，沒再把這份情推回去。
“那這趟勞煩你。真賣得成，往後少不了還要坐你的車。”
“坐就是。你們有東西賣，我也多個生意，挺好。”
硯安聽著，偷偷鬆了口氣。
從老宅過來時，他還想著，若周叔實在放不下這些東西，便自己挑著走，早出門總能趕上。他沒往母親跟前提，怕母親不肯坐，非要陪他一道走。
這會兒卻不用再盤算了。爹不在家了，周叔還肯這樣照應他們。他望著樹旁那兩隻空筐，想上前替周叔放回車上，伸出手才記起鏊還沒卸下來。
周茂看見，叫他別急，先歇會兒，等話說完了再一道搬。
許照晚道：“回程照舊，不用等我們。若是賣不完，我讓守義捎個話，免得你惦記。”
“成。別不說就行。”
周茂把那捲繩遞給硯安，叫他先拿回去，後日還照這樣綁。硯安道了謝，才往懷裡收。
桶卸下來，周茂順手拎了拎：“這桶打算裝什麼？裝滿了可不輕。”
“煮些薄荷飲子，跟餅一道賣。”
“南坡上那片？”
許照晚點頭，說還想割些嫩葉問羅三收不收，先換點買料的錢。
“他明早來。泥根和老葉不要，你們挑乾淨些，省得背來又揹回去。”
硯安將桶往架子裡一套，記下了時辰。許照晚正要彎腰抬鏊，周茂已經托住那一頭，叫他抬另一邊。
“我送你們到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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