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是被早自習的鈴鐺吵醒的。
那種老式鐵鈴鐺，“鐺——鐺——鐺——”，一下一下砸在腦門上，跟催命似的。
她睜眼。
頭頂是吊扇，轉得吱呀響，扇葉上積著灰。牆是白灰刷的，下半截刷了綠漆，綠漆起皮了，像癩蛤蟆的背。
課桌上攤著課本，語文必修一，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蘇念晚，底下還畫了個笑臉。
她的字。
十六歲時候的字。
蘇念晚盯著那笑臉看了三秒。
然後慢慢坐首。
她重生了。
昨天——不對，上輩子——她三十八歲，腦溢血，死了。
現在她十六歲，高一，1995年9月2日。
開學第二天。
同桌唐糖還在旁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快流到課本上了。蘇念晚側頭看了她一會兒。
唐糖。
前世給她彩票號碼的唐糖。
唐糖後來嫁了個寫程式設計的，生了倆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但每次見她都笑呵呵的，塞給她一把瓜子：“拿著嗑，別跟我客氣。”
蘇念晚鼻子一酸。
她上輩子活到三十八，身邊就這麼一個朋友，從頭到尾沒變過。
“糖糖。”她輕輕推了她一下。
唐糖一激靈，抹了把口水：“啊？下課了？”
“沒，早自習。”
“哦——”唐糖又趴下去了，兩秒後又抬頭，“等等，你叫我啥？”
“糖糖。”
“你以前不都叫我全名嗎？”唐糖瞪她，“蘇念晚你今天咋了，跟吃了蜜似的。”
蘇念晚笑了笑，沒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
1995年9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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