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北京冷得跟鐵似的。
蘇念晚坐在圖書館裡，面前攤著《古代漢語》教材，密密麻麻的繁體字和通論知識點。旁邊是韓寒，面前攤著《現代漢語》，翻到國際音標那幾頁，嘴裡唸唸有詞。
兩個人都掛了。
不是掛科——是玩掛了。
從軍訓到現在，這幾個月過得太鬆快。軍訓完搬進被服廠樓，一邊收租一邊搞裝修；攝影社、攀巖社、吉他社，三天兩頭往外跑；隔三差五騎車滿北京城逛衚衕、拍照、吃小館子。課倒是沒逃，但上課記的筆記跟天書一樣，根本沒法複習。
“古代漢語要閉卷考。”蘇念晚翻著老師發的複習提綱，聲音發緊，“通論部分全考——詞的本義引申義、詞類活用、判斷句、被動句、介詞連詞語氣詞……”
“這麼多？”韓寒抬頭。
“你以為呢？”
“我以為中文系的課……背背就行。”
蘇念晚白了他一眼：“你以為你是誰？”
韓寒沉默了兩秒，低頭繼續啃書。
兩個人開始了魔鬼複習。
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圖書館，晚上十一點閉館才走。吃飯就在食堂扒拉幾口，回來接著看。宿舍的姐妹看蘇念晚那個陣勢，都不敢跟她說話。
蘇念晚的學習方式很笨——一個字一個字地背。
“走，本義是跑。《說文》：走，趨也。引申義：步行、逃跑、走向……”
她把每個字的本義、引申義、例句全抄在筆記本上，抄完背，背完默寫，默寫錯了再抄。郭錫良那本《古代漢語》被她翻得書脊都鬆了，每一頁都貼滿了便利貼。
韓寒不是這樣。
他看一遍，合上書，能複述個八九成。看兩遍，基本就記住了。看三遍，連教材上例證的頁碼都能說出來。
蘇念晚盯著他，眼睛裡全是羨慕。
“你是不是過目不忘？”
“沒那麼誇張。”韓寒說，“就是看了之後腦子裡自然就有印象了。”
“你這叫沒那麼誇張？”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他有點不好意思，“就像你拍照一樣，別人找半天角度，你一眼就能看到。每個人天賦不一樣。”
蘇念晚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天賦不行，就只能死磕。”
“死磕也是本事。”韓寒認真地說，“我最多能記，但讓我背三天三夜，我做不到。你能。”
蘇念晚沒說話。她想起上輩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笨鳥先飛，靠的從來不是聰明，是那股子不認輸的勁兒。
只不過那時候沒人跟她說“死磕也是本事”。
快元旦放假的時候，蘇念晚跟韓寒還在奮鬥，這會孩子都要力竭了，趴在桌子上，看著韓寒說：“我這會好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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