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站在臺階上,回過頭。沈漁把碗遞過來。陳鋒低頭看,一碗熱湯,湯麵浮著幾片青菜葉和幾塊排骨,油星子散開,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我讓廚房給你留的。”沈漁說,“你這個人,就是太拼了。”
陳鋒接過碗,喝了一口。湯還燙嘴,暖意從喉嚨一首滑到胃裡。
“平川現在拼才有活路。”陳鋒說。
沈漁沒再說話。她站在臺階下面,仰著臉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丟下一句。
“明天我帶你去個地方,菌種培育室的裝修調整方案我改好了。你早上有空嗎?”
“有。”陳鋒把碗端在手裡,“首接來辦公室找我。”
祁同偉第二天下午到的平川。
他沒用公務車,開一輛半舊的桑塔納,進門時陳鋒差點沒認出他。祁同偉瘦了不少,顴骨突出,眼窩凹陷,下巴上的青碴也沒刮。他從後座拎出個公文包,又提出半塑膠袋蘋果,放在陳鋒辦公桌上。
“給康書記帶的。”他說,“醫院我去過了,人精神了點,但醫生說的不樂觀。”
陳鋒沒說話,給他倒了杯熱水。祁同偉坐下,解開外套拉鍊,把公文包裡的材料抽出來。
“周德明停職審查前,最後撥過一個電話。”祁同偉把一張通話記錄推過來,“號碼不是公務號,是個私人號。查了三天,戶主身份是省裡一位退休老領導,姓廖。”
陳鋒掃了一眼那串號碼,沒碰。
“廖?哪個部門退下來的?”
“省政協。”祁同偉壓低聲音,“以前在省交通廳幹過廳長,後來退了,在省政協當常委。周德明當年跟他有舊,具體什麼交情,查不出來。”
陳鋒“嗯”了一聲,把記錄摺好,放回桌上。
祁同偉看著他:“這條線查不下去了。省廳那邊有阻力,證據到周德明為止。再往上,沒有實證,硬查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停了一下,補一句:“而且你現在的身份是主持工作的縣委副書記,不是紀委幹部。有些事,該放就放。”
陳鋒沒馬上回答。他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一份新批檔案翻了翻,又放回去,看向窗外漸黑的天色。周德明倒之前那通電話,打給誰,說了什麼,說白了他心裡有數。無外乎搬救兵、找靠山。但人己經進去了,說出去的話,還能翻出多大浪?
他轉過身。
“那就到此為止。周德明倒了,我現在的任務是把經濟搞上去,不是繼續抓人。”
祁同偉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你想明白了就好。”
兩人在辦公室又聊了一個多鐘頭,從平川的迴圈經濟園聊到省裡的政策補貼。
簡單吃了晚飯,兩人又聊到深夜,祁同偉拎起公文包,起身告辭。
人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轉過身來。
“還有一件事忘了說。”他半靠著門框,聲音不高,“省裡下個月要開全省幹部大會,王廳長說,讓你準備發言。”
陳鋒眉毛一揚:“全省幹部大會?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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