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省委組織部……這是要……”
“是要幹啥，明天就知道了。”陳鋒把話截住了，“明晚之前，誰也別瞎傳，該幹啥幹啥。”
說完他坐回桌邊，照舊翻開開發區二期的進度表，鋼筆在食品加工廠的動工日期上圈了一圈。
周正明的搪瓷缸子茶灑了一桌，茶水順著桌沿滴在褲腿上，他都沒察覺。
“小陳，早點睡。”
門關上了，陳鋒才放下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省委組織部首接派人下來談話，跨過市裡，這程式他清楚，要麼是大事，要麼是好事。可蘇城二期剛動工，出口訂單排到後年，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動，省裡打的什麼算盤？
窗外開發區的貨車喇叭響了一聲，他閉了眼。算了，管他什麼算盤，明天見了人，聽清楚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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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兩輛掛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悄沒聲開進縣政府大院，輪胎碾過新鋪的柏油路，一點動靜都沒有。
帶隊的幹部下車就擺手，不讓廣播通知，不讓列隊迎接，談話地點定在縣委小會議室。趙副部長五十出頭，灰夾克，頭髮往後梳，下車先看了一圈大院，目光在辦公樓外牆新換的鋁合金窗戶上停了兩秒，什麼都沒說。
幹部二處的王處長抱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跟在後面，進會議室之前，跟孫建軍低聲交代了一句。
“就談陳鋒同志，其他同志該忙啥忙啥。”
會議室的窗戶正對著西邊，開發區的方向。貨車的喇叭聲一整天沒停過，隔一陣就是一陣，跟院子裡報時的鐘似的。
趙副部長在主位坐下，沒喝茶，先把一份材料從檔案袋裡抽出來，攤在桌面上，一頁一頁翻，翻得很有耐心。
“陳鋒同志，我先念幾個數。”
他推了推老花鏡，手指順著紙面往下走。
“蘇城縣GDP，1993年一億零三百萬，1995年底，二十二億六千萬。農民人均年收入，從八百一，幹到六千八。全省縣域經濟排名，從倒數第五，幹到正數第七。”
他頓了一下，翻過一頁。
“三年，實名信訪，一起。就一起，還是鄰縣商人來告你們貨運壓了他的價。”
唸完了，趙副部長把材料往桌中間一推，摘了眼鏡，抬眼看陳鋒。
“這份材料，省委常委會傳閱的時候，全場沒人說話。”
他停了停。
“大家都在看名字底下那行出生年份，1969，年輕啊。”
陳鋒坐著沒動，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了一下。這個陣仗，比他預想的大。常委會傳閱，不是市裡推薦報備，是省裡首接盯上了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住心裡那點熱乎氣，等著下文。
趙副部長把眼鏡收進上衣兜，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我先把話說明白。省委的決定，擬任你為林城市平川縣委副書記、縣長人選。正處級。你這個情況，破格提拔，走特批程式，檔案己經在走了。”
說完，他靠回椅背，看著陳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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