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縣委辦的機要員小周從省機要通道取回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蓋著省紀委的紅章。他一路快步上了三樓，額角滲出薄汗，在康國泰辦公室門口站定，手指在褲縫上擦了兩下，才輕輕叩門。
“康書記，省紀委機要件。”
康國泰正戴著老花鏡翻前一天的《平川日報》。他摘了眼鏡，接過信封，拆開只看一眼標題，眉頭就擰成了疙瘩。他把函件來來回回看了兩遍，起身走到窗前，揹著手，手指在窗臺上敲了七八下。
“通知全體常委，一小時後開會。陳縣長那邊，我親自打電話。”
電話響時，陳鋒正在辦公室吃早飯。兩個老面饅頭，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他放下筷子接起來，聽完回覆“好的書記，我準時到”，語氣和平常一樣。
“函件影印件讓人送過來吧，我看看。”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李大山拿著影印件進來，腳步發沉，臉色鐵青。
陳鋒接過來，坐回椅子上，一字一句往下看。李大山立在旁邊，他等著陳鋒拍桌子、發火，或者至少罵兩句。
陳鋒讀完，忽然笑了一聲。
李大山愣住了。
“首長，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笑得出來？”
“等了一個月，他們終於出手了。”陳鋒把函件往桌上一放，身子靠向椅背，“‘侵佔國有資產’，帽子扣得不小。”
他開啟抽屜，裡面擱著三個牛皮紙檔案袋，摞得整整齊齊。他拿出來，逐個按了按，確認材料齊全，又從中抽出一頁，掃了一眼，放回去，疊好，放進公文包。
“首長，您這是早準備好了？”
陳鋒沒答，把公文包拉鍊拉上，起身取過衣架上的深灰色夾克穿上。
“大山，你說，一個縣長最怕什麼？”
李大山想了想：“怕舉報，怕查。”
“對。”陳鋒扣好夾克釦子，“但要看你乾沒幹那事。沒幹，舉報信就是張廢紙，說不定還能幫你把鬼揪出來。乾沒幹，賬上見。”
他拎起公文包，朝門外走。
“走，開會。”
上午十點，小會議室。
常委們陸續到齊。有人夾著筆記本快步進來，有人和旁邊人低聲耳語，眼睛不住往門口瞟。空調出風口送著熱風，屋裡的煙味和茶味攪在一起，比平時更悶。
吳長貴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齊整。他端著搪瓷缸，慢條斯理吹著浮沫，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曹明坤坐在他對面，一根菸接一根抽，眉頭鎖著，菸灰彈了一地。
康國泰最後進來，手裡捏著那份函件。會議室裡的低聲絮語頓時停了，所有目光聚過去。他走到主位坐下，把函件在桌上放平，沉默幾秒。
“都到齊了，開會。”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陳鋒臉上多停一瞬。陳鋒神色如常。
“省紀委轉來一份舉報核查通知，我宣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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