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關於資源枯竭型城市工業廢料綜合利用的政策檔案。白紙黑字寫得清楚——煤矸石屬於工業廢料，不屬於國有資產範疇。”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檔案條款處。
“我處置煤矸石，不存在‘侵佔國有資產’的前提。”
會議室裡有人往前探了探頭，想看清那份紅標頭檔案。
陳鋒拿起第二個檔案袋。
“平川縣近十年矸石清運費財政支出明細。每年二十萬，十年兩百萬。”
他把一摞蓋著財政局公章的賬頁推向前，紙頁在桌面上滑出半尺。
“財政倒貼錢處理這批‘國有資產’。我把它變成磚，是替財政止損。”
賬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日光燈下白紙黑字。
陳鋒拿起第三個檔案袋。這次，他把材料抽出來，捏在手裡，走到吳長貴身側，放到他面前。
“平川磚廠專案全流程審批檔案與資金流水。從立項、審批到啟動資金到賬，一頁不缺，每一分錢都有據可查。”
吳長貴沒動。他盯著那份材料，臉上肌肉發緊。
陳鋒雙手撐在會議桌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像鈍刀切肉。
“我不光歡迎省紀委來查，我主動請求他們來查。查得越細越好。”
他的目光落在吳長貴後頸上。那裡滲出一層細汗，日光燈下反著光。
“我剛才說的這些材料，隨時可以提供給調查組。我倒要看看，誰舉報我‘倒賣國有資產’，敢不敢站出來，跟我當面對質。”
陳鋒收回目光，回到座位坐下。
會議室裡有人迅速移開視線。有人咳嗽，有人低頭翻筆記本，有人摸出手帕擦額角。
康國泰把這一切收在眼裡。
他一首觀察著吳長貴，從對方第一個發言開始，就沒放過臉上任何一點變化。此時他看著吳長貴發白的臉、汗溼的後頸、微微發抖的手指，目光沉了沉。
“我建議，”他開口，聲音不重，所有人安靜下來，“省紀委來查，我們全力配合，不迴避、不設障。同時，平川的工作一刻不停。”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吳長貴，落到陳鋒身上，眼裡多了一點讚許。
“散會。”
常委們紛紛起身。有人腳步匆匆，有人故意慢兩步，像想多看一眼桌上的三份材料。吳長貴坐在位置上，等別人走了大半，才扶住桌子站起來。他夾起公文包，低著頭往外走，連跟康國泰打聲招呼都忘了。
陳鋒還在收拾材料。康國泰走過來，站在桌邊，壓低聲音。
“小陳，舉報信是‘部分離退休老幹部’聯名。這個署名很狡猾，查不到具體是誰，卻能讓紀委不得不走程式。你打算怎麼破？”
陳鋒把三個檔案袋重新放回公文包，拉好拉鍊。
“康書記，我手裡己經有牌了。第一，政策依據在我手裡；第二，賬目在我手裡；第三——省建材研究院的檢測報告馬上出來，磚的質量認證也沒問題。查吧，查得越細，他們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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