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到辦公室，我十分鐘後到。”
陳鋒掛電話，轉頭對李大山說：“有訂單上門了。”
李大山眼睛一亮，速度沒掉，匯入縣城主街道，拐進縣委大院時，陳鋒從車窗裡看見那輛黑奧迪停在正門西側。車漆鋥亮，跟前還站了個穿皮夾克的中年司機替他拉門。
來人正是胡總。
省城建築集團採購部負責人，西十五六，身材魁梧，皮膚黑紅，像常年跑工地的。見陳鋒進來，他站起來，聲音敞亮得像在工地上喊話。
“陳縣長，我姓胡，省城建築集團採購部的，來之前也沒打招呼，打擾了。”
陳鋒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力道十足。胡總沒坐，先開口說正事。
“我聽說平川出了煤矸石磚，質量好價格低。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看一看，要是真合適，五十萬塊的訂單，今天就能籤。”
李大山端茶進來，聽見“五十萬”三個字，茶杯在托盤上輕輕一響。陳鋒面上沒什麼變化。五十萬的訂單不是小數目，足夠讓磚廠三個月不愁銷。可這胡總來得太巧，今天送檢，傍晚就上門，還帶著省城牌照。人他想收，但得先看看來路。
他沒有馬上應，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
“胡總爽快。磚就在廠裡，隨時能看。請。”
磚廠還亮著燈。孫師傅正在窯口做下一批磚的配比，看見陳鋒領著個人進來，放下手裡的量具，從牆邊架子上取下一塊成品磚遞過去。
胡總沒急著接，從自己包裡掏出把短柄鐵錘，又摸出個捲尺，在手裡掂了掂，朝陳鋒咧嘴一笑。
“陳縣長別見怪，我幹採購這些年，買料只看兩樣，硬度和尺寸。看不準，虧的是公家的錢。”
陳鋒退後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胡總蹲下去，先把磚平放在地上，拿捲尺量了長寬高，又翻過磚面看稜角，手電貼著照了半圈，嘴裡唸唸有詞。最後他站起身，掄起錘子朝磚面砸下去。
“鐺——”
聲音在夜裡的車間傳得格外清亮。胡總低頭看磚，磚面只留下一道淺白印，沒裂，更沒碎。他彎腰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首起腰時咧嘴笑了，嗓門比剛才還大。
“陳縣長，你這是不讓我省錢啊。”
他把磚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包裡扯出幾頁合同紙，上面己經列印好了採購條款。
“你這磚，比我在市面上買的黏土磚還硬實。合同我帶了，現在就籤。”
陳鋒沒接那幾張紙，反而轉身從辦公室的茶葉罐裡捏了把粗茶，倒進白瓷缸，開水衝上，遞到胡總手裡。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楚。
“胡總痛快。不過我跟您交個實底——我們正在做國標檢測，報告三天後出。您要是信得過，三天後報告出來，咱們正式簽約。”
胡總端著缸子愣了一瞬，茶水燙得他換了隻手。他在省城跑了十幾年採購，哪回見賣主有合同不籤，還往外推三天的？這人要麼傻，要麼就是真有底氣。他抬眼看看陳鋒，又看看不遠處正在收拾窯口的孫師傅，突然抬手在大腿上一拍。
“我信你這人！三天後我再來，帶上公章，一手報告一手合同，絕不含糊！這回就算我來探個路，下次再來，肯定是籤合同！”
他說完把缸子裡的茶仰頭灌了半口，被燙得咧了咧嘴角，和陳鋒一起笑出了聲。
胡總走了之後，磚廠又恢復了寂靜。孫師傅蹲在窯口抽菸，火頭在風裡明滅不定。陳鋒朝他點了點頭，轉身上了吉普車。車剛拐出廠區路，李大山腰間的BB機忽然響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按開背光，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臉色驟變，將機子遞到陳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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