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磚廠辦公室的窗戶擦得透亮。
陳鋒把合同草稿平鋪在桌面上，又拿抹布把桌角的灰蹭了一遍。這間辦公室還是老水泥廠留下的，牆上貼著泛黃的崗位職責表，鐵皮櫃門合不攏，拿鐵絲擰了個簡簡單單的搭扣。唯一像樣的是那把黑皮轉椅，孫師傅從倉庫裡翻出來的，擦了三遍油，轉起來還吱吱響。
李大山從窗邊探了探頭。
“首長，胡總的車到了。”
陳鋒起身，把夾克下襬抻了抻，推開辦公室的門。院子裡的矸石磚碼得整整齊齊，磚垛之間留著能過小推車的過道。胡總的黑色奧迪停在廠門口，車身打整得乾淨，後頭跟著輛半舊的皮卡，車廂裡裝著捆紮好的紙箱。
胡總從車裡下來，腋下夾著個黑色公文包，手裡攥著一枚黃銅公章，章面上的紅印泥還沒幹透，映著太陽反光。他邁著快步迎上來，嗓門比上次還大。
“陳縣長，三天到了，我說話算話，帶著公章來的！”
陳鋒跟他握手，領進辦公室。李大山沏了兩杯茶，杯子是白瓷缸，茶葉是孫師傅從家裡拿來的粗茶，衝出來泛著深黃。胡總沒坐，先“啪”地一聲把公章按在桌角，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合同，紙面上“平川煤矸石磚購銷合同”幾個宋體黑字整整齊齊。
“五十萬塊，先付三成定金，貨款月結，絕不拖欠。”胡總把合同推到陳鋒面前，手指在條款上點著，“你驗一下，有啥不合意的，咱們當場改。”
陳鋒沒急著翻合同，從抽屜裡取出省建材研究院的正式報告，紅章、鋼印、檢測編號一個不缺，遞給胡總。
“國標報告原件，您先過目。樣品檢測結果、批號、窯次全對得上。”
胡總接過去，翻到結論頁，目光在“全部指標合格”幾個字上停了幾秒。他抬頭看陳鋒，嘴角一咧。
“陳縣長，我做了十五年建材採購，頭一回見縣級磚廠能拿出國標報告的。你那句‘報告出來再簽約’，讓我這心裡踏實得很。”
他掏出鋼筆，在合同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字大得出格，佔了小半頁，又端端正正蓋了公章。陳鋒也簽了字，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兩人交換合同，各持一份。胡總學著陳鋒的樣，把合同折成三折，放進公文包內側的拉鍊袋裡。
院裡的工人不知誰得了信，圍過來十幾個，擠在辦公室門口，不敢進去，就踮著腳朝裡張望。一個年輕工人沒忍住，問了一句：“陳縣長，簽了？”
陳鋒抬頭，朝他揚了揚手裡的合同。
“簽了。五十萬塊，三成定金今天到賬。”
門口“轟”地炸開一陣笑聲，幾個工人互相拍著肩膀，有人喊“咱們有活幹了”，被孫師傅從後頭撥開人群。
孫師傅擠進來時，灰藍工裝敞著懷，兩頰全是灰，手裡捧著本溼乎乎的生產計劃本。
“陳縣長，二期己經排上日程了！就是這窯不夠用，我琢磨著得再添兩座。工人都說了，跟著您幹活，吃多大苦都值！”
他說話時手掌在計劃本上拍得啪啪響，拍一下，煤灰就從紙頁縫裡飛出來。陳鋒按住他手腕，笑著瞪了一眼。
“孫師傅，您先把手擦擦，別把生產進度拍糊了。”
滿屋子人笑起來。胡總站在一旁，目光在孫師傅和門外那群工人之間來回掃，點了點頭。他從皮卡車上搬下一個紙箱，撕開封口，裡脊肉、整扇排骨，用油紙包著，碼得齊整。
“陳縣長，簽完合同，我給工友們加個餐。公司採購部的老規矩，大單落地，現場開葷。”
孫師傅嘴巴張了張，喉結滾了一下。工人們比他實在，幾個小夥子己經湊到紙箱跟前，被李大山一眼瞪了回去。陳鋒沒客氣，讓孫師傅把肉送到食堂老趙手裡，中午下鍋。
午飯後，胡總走了。陳鋒剛把合同鎖進鐵皮櫃，桌上的電話響了。
是省人防辦張主任的秘書打來的，說張主任派的人己經到縣委大院門口。陳鋒掛了電話，抬眼看向李大山。
“去防空洞。人防辦的人首接到那裡。”
。灰陣一起揚，路上拐車普吉
。人了聚經己口空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