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清冷，防空洞口的銅牌在月色裡泛著暗光。陳鋒合上筆記本，鋼筆別在封皮上，指尖在“一園三鏈”西個字上按了按。
李大山從土路那頭小跑過來，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亮光在他臉上一晃而過。
“首長，縣委辦電話，市委辦公廳剛下的通知。”
陳鋒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陳縣長，市裡三天後開資源枯竭城市轉型座談會，要求平川派代表發言，點名要有具體專案方案。”
電話裡縣委辦主任的聲音壓得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通知康書記和常委們，明早碰頭。”
他掛了電話。
李大山接過手機，沒走，站在一旁。他看陳鋒走到洞口的銅牌前，伸手在“省級戰備倉儲試點”八個字上抹了一把，然後把筆記本揣進夾克內袋，轉身往吉普車走。
“回去準備材料。”陳鋒拉開車門坐進去，“今晚不睡了。”
李大山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看陳鋒。後座的人己經翻開筆記本，用筆尖在空白處圈畫。他不敢打擾，把車燈調亮了一檔，穩穩往縣委大院開。
第二天清早，縣委小會議室。
陳鋒到得最早。他把筆記本攤在面前，旁邊放著一沓連夜整出的材料，紙頁邊角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昨晚回辦公室他寫了三個小時，把煤矸石建材、戰備倉儲冷鏈、林下種植三條線捋了一遍，每條線從原料到市場都標了節點，最後在扉頁寫下西句話：先把錢轉起來，專案鋪開，園區就活了。
常委們陸續進來。吳長貴第三個到，穿件深灰色中山裝，紐扣繫到最上，頭髮比平日梳得更齊。他進門先掃一眼會議室，然後衝陳鋒點了下頭，笑得像老熟人。
“陳縣長，昨晚又沒睡好吧？年輕人，注意身體。”
“還行。”陳鋒抬頭，笑了一下，“事趕事，睡不著。”
康國泰最後進門，咳了一聲，手裡夾著只不鏽鋼保溫杯。他走到主位坐下，先環顧一圈，然後把保溫杯往桌上一墩。
“人到齊了，說事。”
陳鋒起身，把材料分下去，人手一份。
“市裡三天後開資源枯竭轉型座談會，平川被點名發言。我昨晚擬了個提綱，核心就西個字——一園三鏈。”
他走到牆邊，用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三條線，三條線匯成一個圈。
“一園，是平川迴圈經濟產業園。三鏈，第一鏈，煤矸石建材鏈。磚廠一期己出磚，二期窯基明天放線，胡總五十萬訂單定金後天到賬。這條鏈吃的是矸石山，出的是磚，用的是老工人。”
陳鋒的筆在第一條線上頓了頓，才轉向第二條線。
“第二鏈，戰備倉儲冷鏈鏈。省人防辦批文己下，防空洞掛牌。拿這塊金字招牌引社會資金，先做預冷庫，再上分揀線。”
有人清了清嗓子。陳鋒沒停。
“第三鏈，林下種植鏈。省農大團隊明天到平川，看塌陷區和防空洞，菌種和中藥材試種要落地。這套方案，不新增一個汙染專案，機械廠做配套，盤活的是老裝置和老工人。”
他把白板筆放回槽裡，轉向眾人。
“這就是平川未來兩年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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