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陳鋒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縣委辦主任,聲音壓得低,像怕被人聽見:“陳縣長,市紀委剛傳來訊息。周德明今天上午主動到省紀委‘說明情況’了。”
陳鋒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說什麼?”
“只說跟馬彪有‘人情往來’,逢年過節收過幾瓶酒、幾條煙,金額不算,推得乾淨。省紀委暫時沒對他採取強制措施,讓他先回去了。”
陳鋒沒馬上說話。好一會兒,他“嗯”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周德明不是去說清楚。他是去探風的。吳長貴剛落,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己經露了半截尾巴。
陳鋒把手機揣回兜裡,抬頭看了看天。
“周德明主動到省紀委去了。”陳鋒說。
祁同偉把菸頭扔到地上,用鞋底碾碎。
“我知道。省紀委那邊有我的線。周德明這一步,叫以退為進。他先把自己乾乾淨淨擺出來,就是賭省紀委暫時不敢動他。一個市安監局副局長,主動說明情況,沒有確鑿證據,誰也不會當場扣人。”
“他還有後手。”陳鋒說。
祁同偉沒接話。兩人都清楚,周德明不會坐以待斃。
第二天下午,陳鋒正在辦公室看沈漁發來的林下種植試種方案。沈漁的批註用紅筆寫在頁邊,字小,一筆一劃。好幾處把陳鋒原來的表述劃掉,旁邊寫著“太含糊”“重新算”“這個資料來源不清”。陳鋒看著那些批註,嘴角往下撇一下,又提起來。
他摸出紅筆,在沈漁批註旁邊寫字。
寫到一半,康國泰推門進來了。
陳鋒抬頭,見康國泰手裡捏著個牛皮紙檔案袋,面色發沉。他摘了老花鏡,把檔案袋往陳鋒桌上一放。
“看看這個。”
陳鋒拆開,裡面厚厚一沓紙,標題寫得明白:《關於陳鋒同志在平川縣工作期間獨斷專行、違規操作、打擊本地幹部的情況反映》。材料落款是“市安監局系統部分幹部職工”。
陳鋒翻下去。一頁一頁,寫他在平川搞“一言堂”,個人拍板上專案,繞過常委會;寫他低價處置煤矸石從中謀利;寫他“打擊陷害本地幹部”,逼得吳長貴“走投無路”;甚至寫磚廠專案存在安全和環保隱患,要求省紀委徹底調查。
看到最後,他把材料合上。
“康書記,材料從哪兒來的?”
“市委機要室轉的。省紀委也收到一份。”康國泰在對面坐下,嗓子又沙了,“說白了吧,周德明乾的。署名不敢留真名,用了個‘系統部分幹部職工’。”
陳鋒笑了一聲。
“狗急跳牆。”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推,“我在平川幹過的事,每一件都經得起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