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急診室外。
康國泰躺在搶救室裡。醫生出來時摘了口罩，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初步判斷是肺部佔位性病變伴出血，縣級醫院做不了進一步檢查，必須馬上轉省城。”
“轉。馬上轉。要什麼手續我辦。”
李大山己經把車發動了。陳鋒讓人把康國泰抬上縣醫院那輛老救護車，自己鑽進後座，一路扶著氧氣袋，把康國泰半個身子穩在臂彎裡。
康國泰閉著眼，臉色灰白，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急，胸口起伏得厲害。車過減速帶時，他身子一顛，睜開眼，目光在陳鋒臉上停了一下，又閉上。
從平川到省第一人民醫院，三個小時的路，陳鋒一句話沒說。
省第一人民醫院胸外科住院部，第三天。
醫生把陳鋒叫進談話室。那是間用玻璃隔出來的小屋，桌子小得只放得下西只茶杯。醫生把CT片子插到觀片燈上，灰白色的肺葉影像亮起來，中間一團不規則陰影，邊緣分出細岔。
“肺癌晚期，己經擴散到縱隔和胸椎。”醫生說了個很長的外文名詞，然後換成短句，“就目前的情況看，最多三個月。”
陳鋒沒坐，盯著那張片子，半天才問：“有治療辦法嗎？”
“可以上靶向藥，但需要基因檢測配型。以他的身體狀況，手術和常規放化療都承受不了。”醫生把片子取下來，“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康國泰的家屬只有一個遠在新疆的女兒，電話打了三遍才通，那邊說要兩天後才能到。陳鋒在探視單上籤了字，回到病房外。
他沒有進去，就站在走廊窗戶邊。窗外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風從西面吹來，卷著對面工地的灰。他想起三天前康國泰還在辦公室安排常委會的事，嗓子啞著，手帕上沾著血，擺手不讓他喊人。
晚上七點，康國泰醒了。
陳鋒走進加護病房時，康國泰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吊著輸液針。他看見陳鋒，嘴唇牽了牽，想要說話，卻先咳嗽兩聲，扯得氧氣面罩偏了。
陳鋒俯下身，把面罩扶正。康國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瘦得發乾，抓住陳鋒手腕。
“小陳，你過來。”
陳鋒彎下腰。康國泰看著他，眼珠子黃得厲害，眼神清亮。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康國泰聲音很低，分著段說，“平川交給你了。”
陳鋒想說什麼，喉嚨像哽住了一樣。他點點頭，只吐出三個字。
“您放心。”
康國泰鬆開手，又咳嗽起來。陳鋒給他順背，手掌下肋骨根根分明。
市委的決定第三天上午下來。
市委組織部一位副部長到平川宣讀通知：康國泰同志因病住院期間，由陳鋒同志主持平川縣委全面工作。正式檔案只一頁，措辭謹慎，“主持”而非“擔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陳鋒站在縣委樓前送走市裡的人，轉身往三樓走時，樓道口擠著幾個前來打探訊息的幹部。他們看見陳鋒，臉上堆出笑，伸手想握，又縮回去。陳鋒朝他們點頭，步子沒停。
曹明坤跟在後頭，低聲說：“老陳，你這算是正式頂上去了。我建議先開一次常委會，把調子定下來。下面人都在看著呢。”
陳鋒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的常委會，現在就通知。議題就一個——當前工作怎麼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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