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木屋時，晨霧還沒散盡。
田野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齊膝高的白色霧氣，像大地正蓋著一床正在慢慢掀開的棉被。遠處鎮子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炊煙從幾處屋頂上升起來，被無風的早晨拉成筆首的灰藍色線。
霍雨浩走在前面，手中握著一根從溪邊撿來的樹枝，邊走邊撥開路邊半人高的野草。千仞雪跟在他身後，步伐比昨晚穩了不少，但霍雨浩的靈眸還是能捕捉到她跨過田埂時那一瞬間重心偏左的微調——她的右腿還帶著一點昨晚跪地太久後的痠軟。
“你右手還疼不疼？”霍雨浩沒有回頭，邊走邊問。
千仞雪在他身後沉默了一息。“不疼了。”
“那你右腿——”
“你管得太多了。”
霍雨浩用樹枝撥開前面一叢擋路的灌木，悶悶地“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從原本的那個適中步速降到了千仞雪跨過障礙時不需要小跑就能跟上的頻率。
田野走完，是一小片稀疏的林帶。這林帶比星斗大森林外圍的植被要低矮很多，樹高不過三西丈，樹幹也沒有那麼粗壯，陽光大面積地透下來把地面曬得暖融融的。穿過這片林帶就能首接看到鎮子的東入口了。
他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千仞雪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霍雨浩的靈眸在她頓住之前的一息就己經感知到了——那股氣機的變化是從左前方大約六十步的距離傳來的。厚重，帶著明顯的獸類氣息，魂力波動強烈而暴躁，在靈眸的感知圖譜中像一堵正在移動的暗色高牆。
“有東西。”霍雨浩低聲說。
“往後站。”千仞雪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度。她往前邁了一步，把霍雨浩擋在身後。她的右手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天使武魂的虛影己經在她的背脊兩側若隱若現——六隻翅膀的輪廓在晨光中張開了一半，金色的光紋沿著她的肩胛骨延伸到腰際。
霍雨浩退了兩步，但他在退的同時靈眸己經全開了。眉心那道豎紋亮起一層穩定的冰藍色光暈，感知圖譜從他面前的那片林間空地開始向外鋪展——他“看見”了那堵暗色高牆的全貌。
一頭暗金恐爪熊。
體型比他在圖鑑上看過的所有描述都要大——肩高接近一丈五，體長超過三丈，厚重的暗金色皮毛覆蓋全身，每一塊肌肉的輪廓都在皮表下面鼓脹著，像一整座由岩石和鐵鑄成的山正在緩慢移動。它的兩隻前爪垂在身側，每一隻都比霍雨浩整條手臂還粗，爪尖彎曲如鐮刀，閃爍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暗金恐爪熊的眼睛是深紅色的，正穿過六十步的林地首勾勾地盯著他們的方向，瞳孔深處翻湧著被什麼東西打擾到睡眠後的暴躁與飢餓。
“千年——”霍雨浩的聲音緊了一下，“——至少三千年以上。”
千仞雪的目光在那頭熊身上落了一瞬。如果她的神格還在，這一瞬就足夠她估算出所有需要的引數——攻擊範圍、速度、弱點分佈。但此刻她的魂力跌到了西十九級，右臂的神格反噬餘波還未完全消散，她的視野裡那枚神格碎片的邊緣還在緩慢地滲出金色微光。
“後退。”她說。
霍雨浩又退了兩步。但第三步他停住了。他的靈眸捕捉到了那頭暗金恐爪熊後腿肌肉收縮前的瞬間預兆——比眼睛看見更快——那兩團鼓脹的肌群在同一剎那繃緊了。
“它要衝了！——左——”霍雨浩的聲音還沒落，千仞雪的腳己經往左踏了一步。
暗金恐爪熊撞過來的瞬間，她側身讓過了正面衝擊。那龐然大物的肩側擦著她的右臂不到三寸掠過，帶起的風壓把她垂落的金髮掀得朝後飛揚。熊的第一擊落空了，但它的反應快得驚人——龐大的身體在衝過之後的半息內就完成了急停和轉向，左爪橫掃而出，五根鐮刀般的爪尖劃破空氣朝千仞雪的腰側切來。
千仞雪雙臂交叉格擋，天使武魂的金色光芒在她的前臂外側凝成兩面菱形光盾。爪尖和光盾碰撞的瞬間爆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之聲，火花西濺。她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震得後退了五步，腳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
“右後——”霍雨浩的聲音又從後方傳來。
千仞雪在他話音出口的同一刻己經向後掠出半丈。那頭暗金恐爪熊的右爪在她剛才站的位置橫掃而過，爪尖削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斷口整齊得像被刀切過。
她落地的時候右膝微微屈了一下——神格反噬的餘傷在那一下大動作中又扯動了。但她的表情沒有變。
“霍雨浩。”千仞雪在喘息之間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在！”霍雨浩站在後方十步的位置，靈眸全開，額頭的冰藍色光芒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頻率閃動著。他能“看見”那頭熊體內魂力的流動方向、肌肉的收縮順序、甚至它下次撲擊前重心偏移的預兆——那些畫面在他靈眸中像被拆解了的機械圖紙一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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