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藉著那一掌的反推力向後滑出三丈，落地時單膝跪地。她的右臂在微微顫抖，那道天使之力的一擊又牽動了神格邊緣昨夜剛癒合了一層的裂紋，一絲金色的血痕從她的唇角滲了出來。
暗金恐爪熊拔出了前爪。它腹側的傷口正在淌血，暗金色的毛髮被染成了深紅色。它的吼聲降低了頻率，變得低沉而危險——那是“猶豫”的訊號。它在權衡：繼續追這個咬人的金髮獵物值不值得。
千仞雪單膝跪在原地，雙臂微微張開，六翼天使的金色虛影在她身後展開到最大——雖然光芒比半個月前暗淡了許多，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曾經屬於神的威壓仍然從她身上傾瀉出來，像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口在最盛之時突然被蓋住了一半，但蓋不住的那一半仍能讓周圍的一切感知到它曾經的全貌。
暗金恐爪熊退了半步。
它的深紅色瞳孔在那股氣息的籠罩下閃爍了幾下。然後它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像是不甘心的嗚咽，拖著腹側那道淌血的傷口，緩慢地、一步一頓地後退著消失在了林帶深處的陰影裡。
蹄聲和喘息徹底遠去之後，林帶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陽光從樹冠間漏下，落在一片被戰鬥碾碎的草地上。
千仞雪單膝跪在原地，嘴角的金色血絲還沒擦掉。她的右臂垂落在身側，指尖再次開始微顫。
霍雨浩衝到她面前的腳下踩斷了兩根枯枝、絆了一下差點撲倒。他在她面前蹲下來的動作幾乎稱不上“蹲”——他是半滑半跪地落到她面前的，膝蓋磕在碎土上他也不管。
“哪裡疼？你又吐血了——你右臂是不是又裂了——”他的聲音快而緊，像剛從一場高強度的拉鋸中還沒找回自己呼吸的節奏。
千仞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的臉就在她面前，距離不到一臂，額頭上全是汗，淺藍色的瞳孔裡那層冰藍色光暈正在緩緩褪去——精神共享關閉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線端微微下撇著，他的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裡放，想碰又不敢碰。
“你——”千仞雪開口，聲音帶著那層沙啞，“——你剛才的精神共享，全程沒斷。”
霍雨浩愣了一下。“……嗯。”
“你維持了多久？”
“從你讓我說軌跡開始——到它退走。”他低頭回憶了一瞬，“大約半盞茶。”
千仞雪看著他的臉。半盞茶。對於一個剛獲得百萬年魂環不到五天、第一次在實戰中用它的人來說，維持精神共享半盞茶己經超出了預期。可他剛才不僅維持了，而且全程沒有一次斷聯。每一幀預判都在她需要之前的那一瞬間送到了她的視野邊緣。
“你做得對。”千仞雪說，“你剛才那聲提醒——“抬起來轉過去”——你看見它的動作軌跡了。那個角度你算得很準。”
霍雨浩的耳根又紅了一小片。他低下頭假裝在檢查她右臂外側那道被爪風撕裂的衣袖邊緣，可他的指尖在碰到袖口上那根露出線頭的時候收住了——他怕弄疼她。
“你剛才右腿又彎了一下。”他蹲在她面前低著頭小聲說，“我看見你第三次閃避的時候右膝比左膝彎得多。你的腿還有傷——”
“不影響。”
“不影響什麼？你昨晚才吐了血。剛才又吐血了。”霍雨浩的聲音從低低的變成悶悶的。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唇角那道還沒擦乾淨的金色血痕上，他的手抬起來停在了半空中——離她的嘴角大約兩寸。
他的手指懸在那裡沒有落下。他在等她說“可以”還是“不用”。
千仞雪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晨光落在他的指背上，把他的手指鍍成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他的眉心中那道靈眸的豎紋還在發出極微弱的餘光，像一隻剛剛跑完了全程正在喘著氣卻還留著最後一點力氣不肯熄滅的燈。
她把下巴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
霍雨浩的手指落下去了。他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擦掉她嘴角那縷金色血痕，動作快而輕，輕到他的指腹幾乎沒觸到她的皮膚——像在擦一片隨時會碎掉的薄冰邊緣凝聚的水珠。擦完之後他就把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像做了一件他不需要被謝謝也不需要被提起的事。
千仞雪看著他做完那整套動作，沒有說什麼。
她撐著左腿站起來。右膝站起來時又微微滯了一下，但這一次她主動往霍雨浩的方向偏了半個身位——藉著那個偏角把重心一部分分到了他的方向。
霍雨浩感覺到了那個偏向。他沒有退。他側過半步，讓她偏過來的那半個身位有一個可以靠到的支點。
“走吧。”千仞雪說，“鎮子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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