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巨大的、純白色的宮殿前面，宮殿的頂上伸展開六對金色的翅膀——那翅膀的形狀他認得，是千仞雪身後偶爾浮現的虛影的放大版。他站在殿門口，門是半開的，裡面有金色的光從縫隙中漏出來，可他沒有推門走進去。他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殿內傳來的、遙遠而古老的聲音。
那聲音他聽不懂。可那聲音讓他覺得——安心。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窗外的陽光穿過窗紙，在床板上投下一方暖融融的光斑。他翻身坐起來，感覺體內的靈眸一夜休整後恢復到了充盈狀態，精神之海中那枚百萬年魂環安靜地盤旋著，像一隻正在平穩呼吸的古老之眼。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千仞雪己經站在走廊盡頭了。她換了一件新衣服——是昨晚他在她入睡之後，趁客棧後院晾衣繩上還有沒幹的衣物、自己偷偷用靈眸記下尺寸和式樣，在天矇矇亮時跑進鎮子那家成衣鋪花了他乾糧袋裡所有積蓄買來的，趁她沒醒就疊好放在了她的門邊——一件素淨的淡青色布袍，和她之前那件白色外袍的風格完全不同，少了幾分神性，多了幾分屬於這個時代的平實質樸。她的金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綰在腦後，露出一段線條清瘦的下頜和修長的後頸。
霍雨浩站在房間門口看了她一瞬。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不敢走過去。
“是你買的？”千仞雪問。
霍雨浩點頭，耳根又開始泛紅。“你那件白袍破了，袖口也撕了。這件是布的不是絲的，但比較厚，不容易裂。”
千仞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淡青色布袍的袖口——針腳細密平整，雖說質地普通卻透著幾分用心。她從袖口收回目光，說了一聲：“尺寸剛好。”
霍雨浩的耳朵紅得更深了，但他沒有躲。他低下頭假裝在系自己的鞋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下。
兩個人下樓的時候大堂裡有幾個正在吃早飯的旅客，其中一張桌旁坐著一個穿著墨綠色短打的少年——看年紀約莫十西五歲，皮膚微黑，肩膀厚實，正在埋頭扒一碗粥，桌邊放著一根用布條裹了一截的長棍狀東西。霍雨浩的靈眸在那根長棍上停了一瞬——他有種隱約的首覺，那裡面藏著某種遠超一截木棍分量的能量。
但他沒有多留。他跟著千仞雪走到櫃檯前，向她低聲問了句：“今天還往史萊克走嗎？”
千仞雪點頭。“吃完早飯就走。”
霍雨浩轉頭看了大堂一圈，目光在大門旁邊牆上貼著的一張泛黃的告示上停住了。那是一張史萊克學院的招生簡章，上面用端正的黑墨寫著報名時間和地點——報名點不在史萊克城內，而在東南方向約三日路程的星羅城設立了一個初試站，初試合格者方可進入史萊克參加下一輪考核。
“雪千尋，”他叫了她一聲，“初試在星羅城。三天路。”
千仞雪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那張告示。她的目光在“史萊克學院”那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開口問了一句：“星羅城在哪個方向？”
“東南。”
“那就往東南走。”
兩個人轉身走向大堂門口的時候，那個正埋頭扒粥的墨綠色短打少年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看了千仞雪一眼，又看了霍雨浩一眼。他的目光在霍雨浩眉心的豎紋上停頓了大約半息，然後收回去繼續埋頭扒粥，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霍雨浩的靈眸捕捉到了那半息的停頓。他沒有回頭看那個少年，但他把這個細節收進了記憶的角落裡。
出了客棧門，兩個人沿著鎮子的主街往東面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往東南方向拐上了一條通往星羅城的官道。霍雨浩走在前頭，千仞雪跟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晨光從東面的低空中鋪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千仞雪。”霍雨浩走著走著忽然叫了一聲。
千仞雪偏了偏頭。
“你昨晚睡得還好嗎？”霍雨浩問。他問得很隨意，但千仞雪注意到他問完之後腳步微微慢了一點——像是在等她那個回答的同時把節奏調整成了適合並肩走的狀態。
“還行。”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霍雨浩繼續走，目光看著前方的道路，“夢見一座白色的宮殿，頂上有一對跟你身後那個翅膀一樣的金色翅膀。門是半開著的。我沒進去。但我聽了很久裡面的聲音。”
千仞雪走路的節奏在他說道“金色翅膀”時極其輕微地頓了一瞬。她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晨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很放鬆，像在講一件自然而然發生的小事，沒有刻意的試探，也沒有隱藏的指向。
“那個聲音讓你覺得什麼？”千仞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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