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點在那張網的中央——就在藍光最密集的核心節點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微光從指尖滲出，極淡極薄，像一片透明的箔紙。那片金光觸碰到藍光網的瞬間，網面上的所有光紋同時劇烈閃爍，然後從中心節點開始碎裂——裂紋像蛛網一樣向西周擴散，整張網在千仞雪面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藍色光屑，被風一吹，散盡了。
矮胖護衛僵在原地，嘴唇哆哆嗦嗦地開合了兩下，手中的控制符印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千仞雪收回手指，站在原地。
三息之內，三人全倒。一個跪著捂手腕，一個靠著樹捂著胸口，一個站著發抖。
從頭到尾她只動用了不到半成的魂力。霍雨浩看得很清楚，她那三招連貫動作裡幾乎沒有明顯的魂力波動，純粹是肉身的精準控制和肌肉發力。但那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技巧——那是經過無數場生死廝殺、在刀尖上滾過無數遍之後，刻進本能裡的戰鬥記憶。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寸，每一次接觸都首奔要害。乾淨利落，沒有一下多餘的。
霍雨浩坐在樹根下，張著嘴，忘了合上。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
千仞雪收回手指之後，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她轉身的那一瞬間，陽光從她身後穿過，她的輪廓邊緣忽然多了一層極其淺淡的金色虛影——一對。兩對。三對。
六道光翼的虛影在她背脊兩側一閃而逝。那虛影極淡極薄，像畫在宣紙上的墨痕被水滴暈開了邊緣，幾乎是透明的。但哪怕只是那麼一瞬的閃現，那六對翅膀展開的輪廓也清晰地印在了霍雨浩的視網膜上。
他見過翅膀。各種魂獸的翅膀，鳥類魂獸的羽翼，蝙蝠魂獸的膜翼。可他從未見過那種形狀的翅膀。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形態——每一道羽翼都不是由羽毛構成的，而是由無數細碎的金色光屑凝聚而成，像陽光被碾碎了又重新編織在一起。翅膀的邊緣泛著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金焰，溫熱的，沒有灼燒感，卻帶著一種讓他想要跪下去的聖潔與威嚴。
霍雨浩的靈眸在這道虛影掠過的瞬間，猛地震顫了一下。
他的靈眸從來不會主動震顫。它一首是一雙“睡著的眼睛”。可那一刻它醒了——醒了一瞬，然後迅速暗淡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霍雨浩“看見”了更多的東西。他看見千仞雪背脊深處那團即將耗盡的金色核心，周圍佈滿了裂紋；看見她體內那些斷裂的經脈在強行運轉時迸出的細微火花；看見她的魂力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震盪，每震盪一次，那道核心上的裂紋就加深一分。
她在燃燒自己。
霍雨浩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的本能讓他喊出了聲：“你的——你的後背——”
千仞雪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閉嘴。”
然後她繼續走回榕樹旁，坐了下來。背靠著樹幹，臉色比剛才又白了一度，霍雨浩甚至看見她額角有一滴汗沿著太陽穴滑進了髮絲裡。她的氣息亂了一息，然後被她自己強行壓平了。
遠處，那個絡腮鬍大漢終於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握著自己不聽使喚的右手腕，臉上的表情己經從憤怒變成了恐懼。他看著千仞雪坐在榕樹下的身影，嘴唇蠕動了半天，擠出一句：“你……你到底是誰？”
千仞雪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再追，”她說，“下次就不只是碎一塊膝蓋骨了。”
絡腮鬍大漢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踉蹌地後退兩步，踢了踢還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高瘦護衛，又朝那個丟了控制符印的矮胖護衛吼了一聲，三人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退進了灌木叢裡。腳步聲漸遠，然後徹底消失了。
森林重新安靜下來。
溪水還在流。鳥鳴從遠處重新響起來。陽光繼續從樹冠的縫隙間灑落，一切和剛才沒什麼兩樣。
只有霍雨浩不一樣了。
他坐在樹根下，隔著三尺的距離看著千仞雪。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有太多東西在翻湧——震驚、困惑、好奇、以及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接近於“敬畏”的東西。
他剛才看見的那六道光翼的輪廓，此刻還印在他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雪……千尋。”霍雨浩輕聲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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